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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潭村地处南部县香炉山的腹地,由于前一天夜里下了场大雨,有一段路被山体塌下的泥石堵住了,一辆挖掘机正在抢修,但修路时间无法预计。柳余乐不得不把车子留在山腰的一户农家乐旅馆里,自己步行上山,她穿的是平底黑色牛皮长靴,湿泥不断粘在鞋底,走不了一会儿就感觉脚下沉重,不得不停下来用树枝将泥巴都刮下来,山与山之间的天空像是一块块被打碎后又重新粘起来的灰色磨砂玻璃,脏兮兮的,且很没有安全感,但空气却是没有被污染过的鲜嫩,雾看起来也像是有灵性的,几千年沉积下来的俊逸逍遥,不像城里的那些同类,臃肿颓靡,挂着太多欲望,只好拖行。
一路上并没有人跟踪,这让柳余乐安心了不少,原本她也很犹豫要不要出这趟差,但她确实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她出发前打过电话给当地卫生局,但显然对方完全不重视她所提供的信息,她知道如果连她都不去做些什么的话,那就等于是让那个孩子自生自灭了。
柳余乐终于在夜晚降临前到达了目的地。所谓村子,不过是十几座零落的旧砖房,惨不忍睹的白石灰墙,寂寥杂乱的院落,门上贴着不知道经历了几代人的门神或对联,卷边儿去角,红色被脏污覆盖着,几乎接近黑色。
一个年轻的男孩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见她进来,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
“你是柳医生吧?我在网上见过你的照片!”
“李强?”
李强连连点头:“你可来了!我天天都在这儿等你。”
六十二岁的吴丰德躺在**泪流满面——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李强十五岁的妹妹李小丽正拿着一块竖条纹的旧毛巾在给吴丰德擦拭唇边的涎水,而李强的爷爷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间屋子毫不夸张,漏雨的瓦,报纸糊的窗,旧得木皮剥落的床,断了一条腿又用布条绑起来的椅子,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桌子……屋里比屋外看上去还要不堪,柳余乐不惊讶,她看惯了贫穷,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多了不起的痛苦。
“都走光了!被接走了。吴大叔的儿子没回来,我爸爸也没回来——没人来接我们,我们走不了。”李强介绍着村里的情况,村里只有十几户人,青年人多在外地打工,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事情发生后,大部分都被接走了,现在只剩下吴、李两户。
柳余乐用放大镜检查着老人腿上的几个红点——判断出不过是寻常蚊子叮咬的,并没有什么异常。腱反射消失,体温高达40℃,吞咽困难,呼吸幅度明显减小,已经出现呼吸麻痹的典型症状,柳余乐果断地对吴丰德实施了气管切开插管术,之后又注射了一针克林霉素。
吴丰德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睁大眼睛瞪着柳余乐,嘴唇吃力地一张一合,却连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就算现在立即把他送进设备最齐全的现代化医院,也是回天乏术了。
柳余乐拨打了120,但并不抱太大希望,又开始下雨了,塌方的路段也不知道修好了没。夜里冒雨开车简直就是拿生命去犯险,就算最近的医院肯出车,最快也要等到雨停天亮。
“阿姨身上真香。”李小丽凑近柳余乐身边一脸好奇地吸着气,“真好闻。”
女孩的话倒提醒了柳余乐,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香水,拉过女孩往她身上喷了一周,李小丽使劲闻着手臂上的香水味,她的神情让柳余乐有些反感——倒不是因为前者身上过于肮脏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柳余乐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个长得并不难看甚至还有点小可爱的圆脸女孩子偏偏就有那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憎恶。
“这是防毒虫的水,”柳余乐解释,“那些虫子闻到就不会咬你了。”
保护好里屋里的三个人,柳余乐便走到堂屋正中的空地,从随身腰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好的小药瓶,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抖落到地上——这是用她的血液混合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制成的。
“你们站在原地别乱动,待会儿看见什么都别过来。”柳余乐一面走出大门一面嘱咐道。
五分钟之后,一只巴掌大的绿毛蜘蛛从吴丰德的床下飞快地爬了出来,脊背和八条腿上布满了绿色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