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学生们都很兴奋。因为每年这个时节学校都会举办毕业旅行,不仅毕业生人人有份,连低年级学生也能参与其中。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学生们可以抛掉所有烦恼:没有作业,不用考试,她们大可以在船舱里玩到天昏地暗,无所顾忌;就连平时严苛的教师也没法管住她们,谁让这是学校赋予学生的权利呢?
兰也很兴奋:被选为带队教师简直比中了头彩还要幸运——她本来只是个岌岌无名的代课老师,作为一名圣凯妮亚人在学校内受尽排挤,对能参与这场旅行不抱多大希望——这项殊荣通常是外籍教师的特权。然而或许是前些年管理不善,这次旅行特别注明了“参与者仅限圣凯妮亚女性”,她这才得以临时升任带队教师拿到旅游的入场券。
登船当日,众教师、学生来为她们送行。兰带领着百余号学生站在船舷,向岸上的同事、同学们挥手道别。她隐约看见几个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教师同行,不过这并不是她需要担心的——至少在接下来一个星期时间内——如今她唯一需要操心的是怎么管理好这么多学生;作为一名代课教师,她可没有熟练管理几百人的经验。光是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就让她头疼,更别提此后要面对的各种意外情况了。
一些学生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泳装,或者说,她们的泳装就穿在衣服里,只需拉开拉链、解开扣子便已露出那诱人的酮体。这不奇怪:作为一个沿海城市,这些孩子从来没有下过海游过泳;战争遗留的污染尚未处理干净,整个海岸线都被严密地封锁起来。船只现在就在如同浓墨一般厚重、无边无际的黑色中航行,整片海面像死了一样泛不起一丝浪花。黑色的液体是从船舶和储油罐泄露的化石燃料,粘稠而剧毒,弥散在海面上形成一层一眼望不到边的油膜,也只有这艘船上的游泳池能让孩子们体验一下在水中畅游的感觉了。
“兰老师,你来一起游泳吗?”一个学生跑过来问;她穿着分体式泳衣,可爱的裙摆卷起花边;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枪,看上去蓄势待发。
“还有很多不下水的学生需要我照顾呢”兰笑笑,向她挥手“去吧——祝玩的开心”
那个学生欢天喜地地跑开,随即更多孩子聚上来,询问她要不要下水;兰一一拒绝。倒不是她多么不喜欢游泳,而是她家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泳衣。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游过泳、没有穿过泳衣了。她犹记得这片海域战前的样子:纯净得如同蓝宝石,一眼望不到边,和今天这种仿佛死亡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战后,萨米莱等国皆承诺帮助圣凯妮亚清理污染,可到头来又有哪里被打扫干净了呢?浓稠的黑色液体依然漂浮在海面,沾染在海鸟的羽毛上,闷死鱼类,让这个沿海城市如内陆一般荒芜:既没有海岸景观也没有海鲜……
兰有些忧伤,呆呆地望向海面。她坐在船尾,目视方向正对着刚离开不久的港口;岸上的人影已经散去,码头显得空荡荡。她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班轮频繁沟通着各个岛屿,各种船舶,渔船、客轮乃至战舰是海上最常见的东西。可如今,那些战舰大多化为扭曲的残骸沉入海底,货船和客轮也在封锁中被悉数击沉,连带着成千上万的生命被大海吞没,将那个已经逝去的国家逼到崩溃的边缘……那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兰老师,你也来玩嘛,哪怕不下水也行”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兰拉回现实。
正在恳求她的是福蒂娅,一名毕业生。兰记得很清楚,不久前她刚给福蒂娅代过课,福蒂娅那认真的样子可爱极了。令她意外的是福蒂娅竟然穿着一身极其露骨的泳衣:淡蓝色抹胸和T裤,性感到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兰压制住了批评她穿着的念头——毕竟还是不要扫了孩子的兴为好。她深吸一口气,收回严肃的表情,用用微笑回应她:
“好,我也来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