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客气了些。
“二位，按理说术前护理这些事，应该是医女来做，但医女们毕竟不如你们熟悉嫂子。往后三天，有些事得劳烦你们多上心。”
两位嬷嬷齐齐福了福身，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开口道。
“殿下放心，老奴伺候娘娘二十多年了，您只管吩咐，老奴们一定照办。”
楚天青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这两位老人在，长孙皇后术前这三天，至少日常起居这一块不用他操太多心。
他又细细交代了夜里如何留意胎动、翻身时要注意什么姿势、感觉喘不上气该怎么应急处理，两位嬷嬷一一记下，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楚天青便让长孙皇后好好休息，自己则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来到前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沈灵儿正和三个医女围坐在石桌旁说笑，桌上摊着几本医书和几碟瓜果点心。
沈灵儿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
料子是新裁的，腰间的系带打了个精巧的同心结，垂着两缕淡青色的流苏。
发髻也比往日梳得细致，不再是随手挽个髻就了事，而是盘了个利落的堕马髻，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耳垂上还坠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
从头到脚，连指尖都没落下，连脚上那双软底绣鞋都是崭新的。
眉眼间多了一层极淡的胭脂色，嘴唇上也点了薄薄一层口红。
青涩的骨朵还在，却已经透出几分欲开未开的妩媚。
楚天青忍不住嘴角一翘。
这丫头，今儿怎么拾掇得这么齐整，跟过年似的。
不过女孩子爱美，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她这般打扮起来格外好看，衬得整个人都鲜亮了几分。
他正想走过去逗她两句，问她是不是又跟东市那些布庄掌柜淘了什么好料子。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六月初六。
今儿是六月初六啊！
是灵儿十六岁的生日！
按唐朝的礼制，女子十五岁行及笄礼才算正式成人，但十六岁是笄后的第一个整岁生辰，在民间照样是极要紧的日子。
尤其是女子自己心里，笄礼是给外人看的礼数，十六岁才是自个儿心里头真正“长大了”的那道坎。
过十六岁生辰的规矩，比及笄那天还要细致。
前一天晚上就得净身沐浴，把积了一年的尘垢洗得干干净净，而且不食荤腥辛辣，只进些清淡的羹汤粥水，免得第二日面容浮肿气色不好。
还得早早入睡，养足了精神，就为了十六岁这天一早起来，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把最好的模样留给这一整年。
怪不得昨晚吃火锅，灵儿说自己吃饱了，早早去睡觉，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猛地一拍手，掌心拍得发红。
“哎呀！”
这一声动静不小，石桌旁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沈灵儿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但见他一脸懊恼地站在院门口拍手，不禁有些纳闷，歪着头问他。
“怎么啦？拍手拍得这么响，手不疼啊？”
楚天青张了张嘴，那句“我忘了今儿是你生日”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沈灵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说出来干什么？
让她大好的日子心里添堵？
女人生日这一天，最听不得的就是“我忘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