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家老宅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虚伪的笑容,为今天的寿星——迟家的大家长,迟荣海,送上祝福。
当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红毯上。
男人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出,周身裹挟的寒气,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几分。
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迟温衍!
他怎么会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季晚从另一侧下车,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出现,更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谁不知道迟温衍和季晚正在闹离婚?怎么还一起出现在了老头子的寿宴上?这是什么年度抓马大戏?
迟温衍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中央被众人簇拥的那个男人身上。
迟荣海也看见了他。
老人的身体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在自己每年最期盼的这一天,在他以为儿子永远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的这一天,他来了!
“迟温衍……”
迟荣海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朝迟温衍跑去,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汹涌而出。
“你来了!你终于肯来见爸爸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苍老的手伸向迟温衍,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和喜悦。
“我就说,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还是念着我们父子情分的!”
他以为,这是迟来的原谅。
他以为,这是儿子终于想通了,愿意与他和解了。
周围的宾客们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等会儿上前去恭维几句父子情深。
站在迟荣海身后的冯楼,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迟温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人。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能把人冻成冰雕。
季晚能感觉到,挽着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她用力捏了捏,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她在这里。
迟温-衍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迟荣海的心窝。
“父子情分?”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拖长,带着极致的嘲弄和轻蔑。
“你也配?”
短短三个字,让迟荣海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老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迟温衍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就是要让他从希望的云端,狠狠地摔下来,摔进最泥泞的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