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看着宁书妤浸在药汤中的身影，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了浴桶边缘。
药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宁书妤苍白的脸色，却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小姐，这药性太烈，您先出来缓缓！”
杨嬷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要去扶她。
那药汤里加了活血化瘀的雷公藤，寻常人泡上半刻钟都要疼得受不住，更何况是身子骨本就虚弱的宁书妤。
宁书妤却轻轻按住嬷嬷的手腕，嘴角扯出一抹浅笑，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没事的，嬷嬷。只要能养好身子，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杨嬷嬷的手猛地一颤。
她还记得，从前小姐手指被绣花针扎一下都要红着眼睛找她撒娇，如今泡在这蚀骨灼心的药汤里，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三年在晋国，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姐……”杨嬷嬷喉头哽得生疼，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回握住宁书妤的手，却发现那截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横着几道淡白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宁书妤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嬷嬷攥得更紧。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伤痕，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怎么弄的？谁干的？”
“都过去了。”宁书妤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杨嬷嬷的指尖悬在宁书妤腕间那道淡白的疤痕上，久久不敢触碰。
“小姐……”杨嬷嬷的声音干涩沙哑，泪珠缓缓滑过脸颊，眉眼间泛起了几分薄怒。
“真是造孽啊！当初本该是宁玉笙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去受罪！小姐您替他挡灾，他倒好，如今帮着那对蛇蝎母女作践您！”
宁书妤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药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嘴角那抹自嘲的笑。
“当初我只想着为了宁家的前程，不愿让兄长去遭罪，如今想来，倒是我太天真了。”
杨嬷嬷的泪一滴滴地砸下，“都怪老奴没用！当年要是拼死拦着您，您就不会……”
“您拦不住的。”宁书妤将下巴搁在浴桶边缘，“人总得吃一堑才会长一智。”
她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当归，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当那些真心……喂了狗罢。”
杨嬷嬷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小姐，老奴说句僭越的话。”
她的双手轻轻搭在宁书妤肩上，替她按揉着，“这宁府乌烟瘴气的，宁傲更是枉为人父，您每日看着他们也是添堵。不如……回将军府吧？”
宁书妤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开一圈圈涟漪。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外祖父独自坐在将军府空旷的庭院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满园春色，却只能与孤影对酌。
她鼻尖一酸，差点就要脱口答应杨嬷嬷的提议。
“嬷嬷……”她轻唤一声，声音有些发颤，“我何尝不想回去陪外祖父……”
杨嬷嬷的手顿了顿，继续为她揉捏着僵硬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心疼的神色：“小姐可是有什么顾虑？”
“现在离开，倒像是落荒而逃。”宁书妤缓缓闭上眼，“京城中的人会怎么想？说我宁书妤在晋国三年，连规矩都忘了，被父亲赶出家门？”
杨嬷嬷取来软巾，轻轻为她擦拭额头的细汗，又拿起药勺往桶里添加药汁。
“可小姐何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不是在意。”宁书妤突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锋芒，“而是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卫氏巴不得我走，这样她就能稳稳当当地当她的宁府主母。”
“可母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家。”宁书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如今兄长认贼作母，父亲薄情寡义，他们这般践踏母亲的心意，我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杨嬷嬷的手微微发抖，药勺碰在桶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宁书妤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什么：“小姐是想……”
宁书妤突然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边，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伸手握住杨嬷嬷的手腕，“嬷嬷，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