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侦探
“先生,福尔摩斯先生怎么样啦?”他问道。原来是老相识,身穿花呢便衣的苏格兰场的奠顿警长。“他生命垂危。”我回答。他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看着我。如果我没看错,我觉得灯光下看到的是他满面喜悦的神情。
“我听到一些关于他生病的谣传。”他说。我叫的马车来了,我离开了他。夏伯克街在诺廷希尔和肯辛顿交界的地方。这一带房子很好,界限却不明显。马车在一座体面而严肃的住宅前停下,老式的铁栏杆,双扇大门以及上面闪亮的铜件显得十分气派。一个满面严肃的管事出现了,身后射来与这一切都相协调的淡红色的灯光。
“柯费顿·史密斯先生在里面,你是华生医生!很好,先生,请允许我把你的名片交给他。”我是个默默无闻的角色,是不会引起柯费顿·史密斯先生的注意的。通过半开着的房门,传来嗓门特高、暴躁刺耳的声音。“他是谁?他想干什么?斯泰帕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在搞研究时不许外人打扰!”管事轻声细语地在解释。
“哦,我不见他,斯泰帕尔。我的工作可不能中断。告诉他,我不在家。要是非见我不可,就叫他早上来。”
我面前浮现出福尔摩斯正在病**辗转不安的样子,他正在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着,等待我去帮助他。现在不是拘小节的时候,他的生命在慢慢的耗尽,在管事还在对主人抱歉不已,还未来得及出来传达主人的口信时,我已经闯进屋子里了。一个人从火边的一把靠椅上站起来,在愤怒的叫声中,我看见一张满脸横肉的淡黄色的脸,肥大的双下巴,毛茸茸的茶色眉毛下面露出一双阴险的眼睛。他脸上油腻得很,一顶天鹅绒式的吸烟小帽故做时髦地斜压在光秃秃的脑门的红色卷发上。他脑袋很大,可是当我低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个人的身躯又小又弱,双肩和后背勾勾着,似乎小时候得过佝偻病。
“怎么回事?”他高声尖叫着,“这样闯进我家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传话给你,叫你明天早上来吗?”“对不起,”我说,“事情十分紧急。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看来我朋友的名字对这个矮小个子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影响。愤怒的表情从他脸上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警惕。“你是从福尔摩斯那儿来的?”他问道。“是的。”“福尔摩斯怎么样?他好吗?”“他快死啦。我就是为这来的。”他指给我一把椅子,他也在自己的靠椅上坐下。就在这时候,我从壁炉墙上的一面镜子里瞥见了他的脸。我敢发誓,一丝恶毒而阴险的笑容展现在他脸上,他显得有些神经紧张。一小会儿,在他转身看我的时候,他脸上显露出真诚关怀的表情。
“我听到这个消息感到非常遗憾,”他说,“我们之间是通过几笔生意认识的,不过我极其看重他的性格和才华。他喜好研究犯罪学,我喜好研究病理学。他抓坏蛋,我杀病菌。这就是我的监狱,”说着他用手指向一个小桌子上的一排排瓶瓶罐罐,“在这里培养的胶质中,就有世界上最凶恶的犯罪分子正在服刑哩。”
“正因为你独特的知识,福尔摩斯对你评价很高,他认为在伦敦,只有你才能救他。”
这个矮小的人愣住了,那顶时髦的吸烟帽竟然滑到地上去了。
“为什么?”他问道:“为什么福尔摩斯认为我可以帮他解决困难?”
“因为你懂得东方的疾病。”
“他怎么知道他染上的病是东方疾病呢?”
“因为,他在码头上进行职业方面的调查时和印度水手一起工作过。”柯费顿·史密斯先生高兴地笑了,捡起了他的吸烟帽。“哦,是这样——呃?”他说,“我认为这事未必像你想的那么严重。他病了多久啦?”“大约三天了。”“神志昏迷吗?”“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啧!啧!这么说很严重。如果我不答应他的要求去看他,是很不近人情的;可我又极其不情愿中断我的研究。不过,华生医生,这件事有些特点,我立刻就和你去。”
我想起临行前福尔摩斯的嘱咐。
“非常抱歉,我另外还有别的事。”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