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有杂草的世界
据我们推测,在这些意义被赋予之前,世界在某种意义上就处于无相”状态;但是一旦赋予了意义,就有了“相”,就有了本质。
事实上,本质中还包含着本质。有橄榄球赛的本质,有橄榄球队的本质,有橄榄球球员的本质。这些不同的本质之间会互相联系。某一场特定橄榄球赛的本质要取决于两支球队的本质——比如,我们喜欢哪一支球队,喜欢程度有多深,以怎样的方式喜欢——同时还与球员的本质相关联。
又或许情况是反过来的,我们从某位特定的橄榄球运动员身上看到的本质,将决定我们喜欢哪一支球队,进而塑造这场比赛在我们记忆中的“相”。毫无疑问,1951年美国的某处,某个从未听说过普林斯顿大学的孩子,在《时代》杂志封面故事上读到了迪克·卡兹米尔的故事,成为普林斯顿大学校队的球迷,之后所有关于普林斯顿大学橄榄球队比赛的新闻都有了恰当的“相”。
我不是说,如果你没有一支偏好的橄榄球队,世界上所有的橄榄球队对你而言就都没有“相”。我想,哈斯托夫和坎特里尔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走在机场里,抬头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橄榄球赛,在你还不知道是哪支球队在比赛前,你就能感知到一种类属橄榄球比赛的本质。但即使你没有偏好的球队,仔细观察或许也会注意到,比赛的确有一种“类属”的本质感。尽管你不是两支球队中任意一支的球迷,但你可能是个橄榄球球迷,因此会被这场比赛深深吸引,好奇是谁在比赛,或者只是渴望看一场有趣的比赛。反过来,如果你不是橄榄球球迷,感知到的本质不会是吸引人的,甚至有些扫兴,虽然感知到的本质可能比较微弱。
这也提醒我们,特别的部落心理学在某种意义上和一般的心理学并没有太多不同。我们在生活中,每天都会给看到的事物打上正面或负面的标签。附属于某个部落——一支橄榄球队、一个国家或一个族群——正是这种倾向的特定实例,有时会成为特别夸张的特定实例:我们的部落非常好,我们的敌人非常坏。
与此同时,将部落心理学看成普通心理学升级版显然是有误导性的。自然选择刻意设计了人类大脑的一些部分,引导我们避免冲突——个人之间的冲突和群体之间的冲突。我们的大脑机器中有些部分的设计极为精妙,主要就是负责这部分功能,其中就包括本质保存机制,使我们的敌人比盟友更容易因坏行为而受责备,使我们可以冷漠地见证敌人遭受痛苦。
其实说“满足”比“冷漠”更恰当。自然选择植入我们大脑的道德设备中,有一块就是正义感——一种本能,认为善事应该得到奖赏,恶行应该受到惩罚。因此,看到为恶者食恶果会给我们一种正义得以伸张的满足感。而且,做坏事的一般都是我们的敌人和对手;当我们的朋友和盟友做了坏事时,他们很可能就是受环境所困,因此不应受到严厉的惩罚。除非他们对我们做了坏事,这样他们也就将会被移出我们的“朋友和盟友”分类。
我与一个敌人的短暂蜜月期
所有这一切都带我们回到车前草的话题上。尽管我和车前草之间的对立关系由来已久,我甚至对它心存怨恨,但是它身上还是有一些道德光环的,我并没有将所有的道德武器都用到它身上。真正重型的武器都留着用在人类身上了。至于使用哪一种武器的界限——“好的”人类和“坏的”人类之间的界限——与决定杂草与其他植物之间的界限一样难以判断。
有一种冥想技巧,专门用于模糊这种界限。这种技巧被称作慈心冥想”(loving-kindnessmeditation)。通常,冥想最开始由你阐明要对自己友善。然后想象某个你深爱的人,将慈心转移到他身上。然后想象某个你喜欢的人,将慈心转移到这个人身上。然后再想象某个不太有感觉的人。依次类推,直到最后推及你的敌人。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你甚至可以对敌人产生慈心。(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