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空”积极的一面
有时我会想,“本质”能以两种不同的方式阻碍我们清晰的感知。一种情况就如“极好的一杯红酒”的例子,本质感强烈,激发出的感觉在“无本质”的体验中是无法实现的。但有时本质感太弱,以至引导你完全脱离了这种体验。我在静修时,沉浸在树干的纹理中,或许是因为抛弃了平常树木本质的感觉——那种感觉没有任何力量,好似在说:“这只不过是一棵树,你可以径直走过去,去做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我们通过本质感给事物打上标签,而标签的一种使用方法就是把事物归档,不必再在上面花费时间。
或许婴儿会深深沉浸在图形和纹理中,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培养出本质感这种归档系统。换言之,他们尚“不知道”周围的“事物”是什么,因此世界是一个待探索的仙境。或许这样有助于解释韦伯所谓的“空”其实是“满”:有时看不见本质反而使你体会到事物的丰富性。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在某些情况下,本质带来的故事是一种最小化的故事:那只不过是一棵树,或者只不过是一棵菠菜。但在另外一些情况下——一杯极好的红酒或属于约翰·肯尼迪的卷尺——故事被放大了,喧嚣的故事已经盖过了内在体验。或许可以把本质看作标签,有些可以彻底阻止体验,有些会鼓励体验,但却从某种意义上扭曲了体验。
韦伯认为对某种事物的强烈情感反应就是对该事物有个“故事”,对于他的这种看法,我是认同的;另外,他认为同时摒弃故事和情感可以使事物的本质不像原本投射的那般独特,对于这种观点,我也是认同的。但是这样真的可能吗——摒弃故事,摒弃背景知识,摒弃一切感觉体验?而且,如果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当时大脑是怎样的状态呢?
故事和脑部扫描
有一个涉及红酒和脑部扫描的实验,或许可以回答第二个问题。实验人员分配给受试者多种不同的红酒,分别标上不同的价签。但是,其中标价90美元和10美元的两种红酒其实是同样的红酒。
受试者更喜欢90美元的。这也毫不奇怪。真正有趣的是他们做出这些评价时大脑里的反应。他们喝下90美元一瓶的红酒时,相比喝10美元价签的红酒时,内侧眶额叶皮层(mOFC)更活跃。内侧眶额叶皮层是大脑的一部分,其活跃程度与各种快感有关——不仅仅是味觉,还包括嗅觉和音乐。这项实验显示,你听闻关于自身所感受的快感的故事以及这种故事带给你的预设想法,能够影响的都是大脑中的这片区域。90美元的故事比10美元的故事,使大脑这片区域更兴奋。
大脑中还有其他区域在快感中扮演角色,但却没有受到红酒价签的影响。研究人员写道:“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发现证据证明,价钱对岛叶皮层、丘脑腹后内侧核等主要味觉区域产生影响。”有一种自然的解释”,他们继续写到,mOFC——随着价签而发生变化的大脑区域——正是“编码味觉预期这种自上而下认知过程与自下而上的红酒感官构成相关联”的区域。换言之,mOFC似乎就是故事的储存地,因此,预期混杂着原始的感官数据也在这里,负责调节研究人员所谓的“味觉的享乐体验”。(13)
你或许会问喝红酒这样一件事是否真的值得这样研究。即使像韦伯说的一样,不带背景故事纯粹品味红酒的体验,比平时喝酒的体验更快乐,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看来,不管红酒背负了多少可疑的故事,喝红酒的人对红酒本来的口感似乎都很满意。也不是说红酒饮用不足的状况即将成为全球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