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成道:“但你还忽略一点,当日此地天气阴晦,根本看不到星象。既然看不到星象,广乐大师又如何画此星图呢?”
楚中天闻言一怔,不经意地回望着案发现场,轻笑一声道:“你这话就好比和尚挖穿了墙洞。”
凌秀成道:“什么和尚?”
楚中天在他眼前伸起了大拇指,继续道:“庙透了!”
凌秀成凝眉肃然,长叹一声道:“广乐之死并非一定是祆教所为,这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楚中天怔怔地凝视着凌秀成,心里暗道:“你还真是不苟言笑。”
这时,河西都巡检使走了过来,向二位拱手施礼道:“大人,西凉府都纲差人来报,姑臧县东大街的胡寺还有教徒活动。”
楚中天眉毛一扬,大笑一声道:“来的正好,我们马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自二十年前祆教被剿之后,朝廷发了明令,凡是与祆教教主及其六大护法牵连的人,任何人可以将之格杀勿论,对于一般教徒则可既往不咎,那是因为祆教徒大多已融入了汉族,在面貌上与汉人殊无别样。只要并非元凶首恶,皆可以怀柔招安。但是,事实上,仅存的祆教徒也因此受到各级官吏的盘剥,祆教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转入地下。
二人骑马回城,边走边谈。楚中天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你说此事与祆教无关?”
凌秀成道:“我并没有说此事与祆教无关,而是说广乐并非为传统祆教徒所杀。那是因为祆教视火、水、大地为净物,虔诚的祆教徒绝不可让尸体留在土坛上,更何况那是祆教拜天的圣坛?”
楚中天不由暗暗佩服,在皇城司三十胥吏中,就属凌秀成最聪明,按他的话说,这个人就是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当然,他这话只会吞到肚子里,不会去调笑于他。这也是他宁可不带一队亲从官,也非要这一个法司使臣同行的原因。
二人来到胡寺时,天已入夜。那寺庙名为“天神祠”,偏居在城东一隅。该厢原本为胡人聚居之所,所设祆祠也为胡人礼拜之用。二十年前,祆教叛乱后,胡人大都散乱,余下的都已融入汉族,几乎不再拜火。但从今日大门外看来,院落中仍有微弱灯光透出,显然还有教徒拜火。
五十名寨兵立即包围了祆祠,一名都巡检使正要叫门,只用手轻轻一推,门便应声而开。楚中天等人随即下马,径入寺中。但片刻之后,楚中天却惊呆了。
寺中大殿别说是人,连一尊塑像也无,火坛中已无火星,却仍有余温。偏殿中亮着两盏气死风灯,殿中三张四方桌齐整,每桌上俱是五碟小菜,放着几副的碗筷稍显凌乱,似乎是就餐未毕便已匆匆离去。
“他娘的,庙还在,和尚跑了!”楚中天气冲冲地在殿中搜视两遍,大骂一声,便要追出门去。
凌秀成制止了他,轻声道:“不必追了。”
他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楚中天急不可耐,愤然道:“风灯犹亮,火坛尚温,这说明他们是在晚饭时分突然离去的。他们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才畏罪潜逃的。”
凌秀成慢摇其首,神情凝重:“看现场,的确像是畏罪潜逃,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楚中天原本焦急地来回踱步,听到他慢条斯理地说起,立即扯着他道:“别管他什么可能,再不追黄瓜菜都凉了!”
“祆教徒崇拜圣火,往往祠中圣火常年不灭。如今圣火已灭,他们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了!”凌秀成站定脚步,深呼了一口气。
“凉了?”楚中天松开手,望着周围,却深吸了一口凉气。安静的祆庙,摇曳的风灯,说不出的诡异,就连见惯离奇血案的他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凌秀成叹道:“现场并无打斗痕迹,他们极有可能是在昏厥之后死的……”
这与广乐之死又是一样的情形,神秘中透着诡异,令凌秀成感到无所适从。他也只好这样想着,希望仵作的验尸结果会有重大发现。当然,若能找到广乐死时的案发现场,便离真相不远了。可是仅凭一张星图,如何确定地面上的位置呢?
楚中天也不说话,正指望着他作出下一步指示。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喝:“什么人!”同时纷纷拔出刀剑,脚步移动声快速齐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