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天有人发现斯凡·哈格斯特洛姆死了,”埃拉说,“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那种事对一个人会造成什么影响。当你儿子……”
“他和埃米尔·哈格斯特洛姆是亲戚吗?”
“不知道,谁呀?”
“那个诗人!”她的眼睛再次闪现一抹亮蓝色,刹那之间,克里斯汀·舍丁又恢复了以前那强势自信的模样,“就算你不读书,你也应该听说过他。”
她伸手拿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埃拉掩着自己的酒杯,想说她当然看书——至少是听书。有时候她去跑步时就会听书,最喜欢把播放倍速调高一点,这样不会太过枯燥。
不过她并没有说这话。她只是重复道:“斯凡·哈格斯特洛姆。”她回忆起昨天他们已经确认的基本事实,当时他们正等着当值的主管警官过来:“他出生于1945年,和爸爸一样。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时和父母一起搬到贡格尔登,所以很可能和你有交集。在木材水运业停滞之前,他在桑兹兰的木材拣选场工作。事实上,他还曾经是曲棍球队队员,参加了一两个赛季……”
“不,我不认识这人。”克里斯汀又灌下一杯酒,咳嗽了几声,用餐巾擦了擦嘴。她那茫然不定的目光中透出焦虑,“你爸爸也不认得,我们都不认得。”
“我去到他家里。”埃拉继续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推进这无望的对话。而且从职业的角度来看,这么做模糊了询问的边界。或许因为又一次没有得到任何答案这一事实让她恼怒。或许这是报复——谁让他们在她小时候对所有一切守口如瓶、窃窃私语?!再说了,就算她没有尽到保密职责,这事也会被克里斯汀迅速忘记。
“我看到他有很多书,几乎摆满了一整面墙。或许他从流动图书馆借书?以前你总是能记住每一个人,你知道他们到底喜欢读哪一类书。你为他们找书,在装车的时候把他们想读的书放上去。或许你认识他的妻子甘奈尔·哈格斯特洛姆?他们离婚了,就在莉娜被杀之后,在欧洛夫被送走之后……”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工作电话终于来了。她拿起手机,走出厨房。埃拉在准备午餐时一直想打电话询问情况如何,不过她按捺住了这股冲动。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这是拘押时长的上限。现在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或许已经被放走了,或许还没有。
“嗨,”奥古斯特·恩格尔哈特说,“我猜你想知道最新情况,假如你不是太过看重自己的闲暇时间的话。”
“他还被拘押着吗?”
“对,我刚听说,我们有七十二小时。”
“我们?”她脱口而出。大多数谋杀案调查工作不会在他们手上停留太久,他们倾向于将案件直接交送松兹瓦尔警方和暴力犯罪小组。开始时他们总是尽力动用一切资源:当值警探、当地警员、民间调查员——甚至实习生都可能被指派加班任务,以确保获得最确凿的证据。不过大部分重要工作是在南边一百多公里外那个海滨城市里进行的。那天早上她手里握着手机,犹豫良久。现在厨房里还有一个烹饪计时器在转动,她还得扔下电话从炉子里取出西博滕奶酪饼——这时候自告奋勇地要加班合适吗?之后她看到她母亲采来的花束,感觉自己也没心思继续她们的仲夏节庆典了。
“他们发现了什么吗?”她问道,一边跌坐进一张吊床里。吊床“吱呀”作响,她放下脚,让脚着地,停止摇晃。
“和昨天比没什么进展,”奥古斯特说,“他们还在等电信运营商、铁路公司和交通摄像头的信息,所有的信息。不过他们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拘押他了,妨碍司法,逃遁风险。”
“他说了吗?”
“还在抵赖。明天早上他们要把他带到松兹瓦尔,在那里继续审问他。”
这样负责审讯的警察就可以及时赶回家吃饭了。埃拉心想。
她想象欧洛夫窝在狭窄的审讯室里,就像昨天她主导的第一场审讯一样,他仿佛塞满了整个审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