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家,回斯德哥尔摩。”玛姬恩看向别处,仿佛在端详一扇橱柜门,端详那刻在松木上的手工雕花。她们正坐在厨房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保温瓶的咖啡。玛姬恩并没有要为埃拉再倒一杯咖啡的意思。“或许这样也好。”她说,“你们当着孩子的面,把他们的祖父塞进警车,还拒绝说出原因。”
“对于你丈夫的过去,你知道多少?”埃拉问道,“在他搬到这里之前,他在北方的历史?”
“我和特里格夫之间没有秘密。”
“杰弗里德尔这个地名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原来是为这事。”
“什么意思?”
“你们想知道关于那个女孩的那件事。”玛姬恩说,“那几乎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可在你们的数据库里,一个人永远不得自由。你以为看到白纸黑字的记录,就能了解一个人。”
“特里格夫热衷于保守这个秘密吗?”埃拉问道。他妻子知道性侵案这一事实让她愈发好奇。知晓这样的事,还要生活下去、爱下去。
“你那个鹰钩鼻朋友是不是正在把这事告诉帕特里克?”玛姬恩站起来,朝门走几步,然后转回头,仿佛她正考虑要冲出去,“抱歉,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像黑社会。”
“所以帕特里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问题。”
玛姬恩继续踱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走五步就得转身,低头躲过一条横梁。
“帕特里克最爱的是他的孩子,可现在他老婆把孩子带走了。索菲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在那个世界里,家庭不是被放在首位的,人们更看重的是自我和舒适。帕特里克之所以决定留下,是因为他不想抛下我一个人。他对我和他父亲忠心耿耿。”
“你知道这事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件陈年旧事挖出来,特里格夫已经服满刑期了。”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谢谢你的。”
玛姬恩顿了一下,僵僵的,撇开脸,不再面对埃拉,而是盯着墙上的一幅刺绣画。那画上绣的是本郡的郡花野生三色堇。她那花白的头发看起来很雅致——有些女人就是可以做到这点。
“我们第一次见面后的六个月,他请我去野餐。”她说,“那是在奥斯陆的阿克胡斯城堡旁边,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海的另一边。我以为他是要求婚。他看上去很紧张,想要好好表现,还带来了酒和所有东西。然后他要和我分手,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份石油钻台上的工作,而他经常不在,我们的关系不会长久。‘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他,‘没事,我等你。’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帅,可是他依然很谨慎。”
玛姬恩转过身,与埃拉对视,毫不退让。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如果真有人了解他,那人肯定是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埃拉心想,尤其是那些一直声称自己没有秘密的人。
“开始时我以为自己才是问题所在。”玛姬恩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会和这么帅的一个人在一起。可是问题不在我,他对我说了一次又一次。我问他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放手。最后他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他觉得一旦我知道了这事,我就不愿和他在一起了。就是这么回事,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想逃到北海中央的石油钻台上。”
“可你还是愿意?”
“我怀孕了。”玛姬恩说,“当时我还不敢告诉他,生怕他不想要那孩子。可我别无选择。‘我不能成为父亲。’特里格夫对我说。当时我哭了起来,我可不是那种轻易哭鼻子的人。我说:‘你当然可以,你会是最好的父亲。’然后我提议我俩结婚,这样他就不会有顾虑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
“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已经看过庭审记录了。”
而玛姬恩的说法却有所不同。埃拉不知道那究竟是特里格夫的说辞,还是她为了自己更容易接受而进行的修正。
“有一次他伤害了一个女孩。”她说,“不过特里格夫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他以为她喜欢这么做。当然了,他当时喝醉了。”
“他是这么说的吗?”
玛姬恩再次坐下,坐在沙发床的远端,尽可能远离埃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