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个女人名叫伊丽莎白·弗兰克,五十岁出头。不过当她坐下,西尔婕让她讲讲事情经过时,她仿佛又变回了十六岁。她将双手塞进两腿间,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儿,看上去比前一刻缩得更小。
“你们为什么问这个?”
她丈夫握着她的手。
“他是不是又犯事了?”她问道,“就是这个原因吧?”
“如果你能和我们讲讲事情经过,那就很好了。”西尔婕说。
他们的房子是她丈夫从父母那儿继承来的,经过了颇有品位的翻修。或许那房子立在十七世纪的地基上,或许曾经有个女巫住在这里。油光滑亮的地板,巨大的木柴炉子,淡丁香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户外的大片草坪上,两台小型自动除草机“嗖嗖”地跑动,正在碾平任何不平之处。伊丽莎白穿着一条阔腿裤和与之相配的上衣,两者皆出自一个昂贵的瑞典服装品牌。她丈夫解释说他们在哥德堡过冬,不过他妻子来自更远的北方。
“杰弗里德尔,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杰弗里德尔位于斯凯勒夫特和皮蒂耶之间,坐落在两个最北部郡的交界处。而伊丽莎白再也不会踏足那个社区。
“开始时我还不确定。”她说,“我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感觉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我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我开始发抖,你能相信吗?”她向外望去,顿了一下,不知是要忍住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西北方的天空暗下来,一场暴风雨从山上席卷而下。
“你以为你可以忘记,很久以来你不再想那件事。然后你碰上一个好男人,和他结婚,建立家庭。你拥有美好生活,开始以为那事已经永远过去了,消失了。可是并没有,它永远不会消失。”
“花点时间去适应,无论要花多少时间都好。”西尔婕说。
“说得我好像真需要时间似的,你真那么想吗?”
伊丽莎白端详着警探。
“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她。她是那样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那么自信,那么漂亮。我看自己的老照片时还觉得自己挺漂亮的,可站在她身边我根本就没机会。我觉得像你这种人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什么感受?”
“被拒绝的感受,总是被拒绝。可是和其他人相比,我还是想和她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像阳光。”埃拉说,“我们都想沐浴阳光。”
伊丽莎白缓缓点头,可她继续仔细地打量着西尔婕警探,仿佛想从她的皮肤下方挖掘出什么。
“你能否告诉我们,那天在尼兰五金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埃拉问道。
“我真希望那天去那里的是我。”她丈夫说,“不过她坚持要去,为了我的六十岁生日。”
伊丽莎白去尼兰是为了买些生日派对所需的小玩意儿,还要取回他们订的酒。这家五金店也是城里国有售酒店的取货点。
“我想找到合适的灯泡——这可没那么容易,瓦数和我们用的对不上。我就站在那里,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在谈论钻头。我体内的某样东西肯定马上认出了那声音,当时我很忙,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做,可我还是停下来听着。那人正和一个店员说话,看来他们都认为某个牌子的钻头比其他的要好。可他还是不能下决定。然后我听到他说出那句话,一阵震颤突如其来,仿佛瞬间就把我击穿了。”
她丈夫将手放在她的背上,温柔地抚摸。
“我清楚地记得他说的话,他流露出以前的那种语调,那种北地口音。我看到的只是他出现在架子上方的后脑勺,不过我知道是他。我脱口叫道:‘亚当·维德。’他转过身。当时没有别的人在店里,只有他。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看向别处,放下钻头,匆匆忙忙地走到收银处,走出门。不过我可以肯定就是他,以前我听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什么?”
伊丽莎白让丈夫去弄些咖啡来。他离开房间后她继续说下去,语速急促,嗓音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