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没法马上说出统计数字。”埃拉说,“不过我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危险的事之一就是和一个依然想要她的男人分手,那个男人会因为失去了权力而生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不过显而易见,警探们开始就是这么想的,直到后来你和你的朋友们将目标指向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马格纳斯吗?”
“当时看到他们的有五个人,”他说,“不止我一个。”
“我看到了,我知道当时谁在场,里肯。其他人都比你小至少一岁……”
“怎么?这是审讯吗?你不应该先向我宣读权利吗?”
里肯站起来——应该说是跳起来。他开始光着脚丫朝河边走去。他的肩膀紧绷,透出一股紧张,晒黑的皮肤下方显露出精瘦结实的肌肉。
埃拉放下杯子。
她是在一个废弃的储油槽罐里失去童贞的。有那么一阵她觉得那是件了不起的事,让人感到羞耻,又让人无比兴奋——尤其是她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他不让她说。
许多年前的某个下午,是早春时分,当时她十六岁。里肯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停下车,踩下刹车时砾石路面发出“嘎吱”响声。他当时二十四岁。她偷偷爱着他有多久了?两年?三年?早在她明白其中的真实含义时她就爱上他了。
马格纳斯不在家,他或许和某个女孩在一起,或许去做临时工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埃拉也不在乎。因为里肯在这里逗留不去,她可以试着说一下自己躲在房间里藏在被子下排练过的那些“台词”。
“我和你一起去。”
“去哪儿?”
“去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他的一只手臂搁在敞开的车窗上,手里拿着香烟。她也有样学样,把香烟吐出车外。
几个小岛散布在桑多桥的阴影之中,其中一个小岛上有两个巨大的储油槽罐,藏在恣意生长的树木之间。那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是一个七十年代被拆毁的亚硝酸盐工厂所留下的最后遗物。里肯知道该走哪个门进去。
一个空****的储油槽罐,头顶还有五十米到一百米的封闭空间。那里边满是垃圾:许多瓶子,一个睡袋,一张床席。他们四处奔跑,穿越对方声音所形成的回响。他们又叫又唱,直到后来她故意摔倒,还把他也带倒了。
在他们刚开始接吻时,他嘟囔道:“马格纳斯肯定要杀了我。”可他们还是进行下去,也不管地面既硬又脏。
他当时发出的声音所形成的回响至今依然留在她体内。她不出声,不想让自己难堪,不敢说出那是她的第一次。
他或许也知道。
事后他让她在路边下车,以防马格纳斯已经回到家中。这时他说:“你会完全保密的,对吧?他应该从我这里听说这事,不然他会杀了我的。你能答应我吗?”
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感觉怪怪的,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那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面对她的触摸,里肯退缩了。
“我只是想知道。”埃拉说。
草坪形成一个陡坡,朝河边延伸。他有一个小码头,还有一条木质划艇。
“一旦他们结了案,”他说,“我们就再也不提起莉娜了。马格纳斯应付不来。那是禁区,是地雷阵,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而我不能对你说这些事,感觉就像是背叛了他……”
“我明白。”她知道他们的友谊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向来如此。
“那个时候,他不在警局的时候就待在我这里。他不停发抖,他以为他们要陷害他。”
“他当真爱她吗?”
里肯点点头:“莉娜可不像照片上那么清纯,她玩弄他的感情。她和他分手了,但又继续和他见面,就是一场游戏,你明白吧?后来发现她已经死了的时候,马格纳斯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离开了,也不说去哪儿,甚至没有告诉你妈妈。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夜。”
埃拉试图回忆。可她记起的只是无处不在的担忧——因马格纳斯引发的担忧,还有家里的吼叫和尖叫。不过也不一定是那一年,那个时候的哪一年都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景。
毒品,逃学,丢失的钱。
“出现了一个新的目击证人,”她轻声说道,“有人说当天夜里晚些时候看到莉娜在河里的一条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