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欧洛夫看向别处,反复搓揉自己的颈脖。埃拉拼命想从他的五官中辨别出她所碰见的那个成年男子的特征。或许是他的眼睛。这个男孩,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塑料泡沫沙发上,身处一间没有装饰的讯问室。他高挑瘦削,一举一动中透着笨拙,仿佛是他的身躯长得太快了。他有着宽阔的肩膀,不过和他后来的庞大身躯相比还差很远。
在一个狭窄的密室里闷了将近三个小时,里面的空气很快就变得干燥。埃拉意识到自己无法看完所有资料,仅第一周就包含大约二十小时的讯问。她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她要看的是总时长约一百小时的录像。埃拉在那些录像带中翻找,其中几盒贴着“现场指认”的标签。
警探不热衷于重启旧案调查是有原因的。
重启旧案,需要有清晰的依据、新的证据。对于已经结案的案子,警察不会轻易地把重新调查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喜欢刨根问底的记者才会这么做,就如同他们对待瑞典所谓的连环杀手——托马斯·快克所做的那样。
快克承认自己制造了三十多起谋杀,并因其中的八起被定罪。尽管他指认了现场,可他从来没有引导警方找到一具尸体。唯一的法医证据是一块骨头的碎片,据说是属于某个女孩子的——然而后来发现那其实是一块塑料。整桩案子都以心理治疗为基础,而这些心理治疗意图挖掘出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关于他所犯下的谋杀罪的记忆,而他本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谋杀的存在。
“欧洛夫,看着我。”那个女人坚持道。她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当你抓住莉娜时,她做了什么?她尖叫了吗?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想让她闭嘴?”
埃拉关上录像带播放机,她意识到自己得吃点东西。她打电话给妈妈,确认一切安好。克里斯汀告诉她自己吃了点三明治,喝了一杯酒,正准备上床睡觉。不过只有当她重复相同的信息两遍时,埃拉才相信她的话。
她在餐厅的一个橱柜里找到一些薄脆饼,还有一些不知是属于谁的奶酪和黄油。只能怪他们没有给自己的食物贴标签。
然后她给奥古斯特打了电话。
她的同事心甘情愿地跑过来,但是过了三十分钟之后他就不耐烦了:“我们看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没人告诉我,她心想。埃拉解释说,她需要另一双眼睛来看看其中是否有可疑之处。而她现在只有傍晚和当天夜晚的时间,在那之后录像带就要归还档案室,而她也要再次钻进警局巡逻车里,在这个地区驾车巡逻,一英里一英里地巡逻。
她并没有说她之所以叫他来是因为喜欢他陪在她身边,尤其是在一间不过几平方米的房间里。
“又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父母都不在场。”埃拉一边说着,一边按快进键扫过整段录像,“你注意到了吗?他未成年,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
奥古斯特把一只脚搁在桌上,他的脚在持久不变的录像画面前摇晃。录像画面还是一个男孩坐在塑料泡沫沙发上,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总是同一个拍摄角度。埃拉迅速翻阅文字记录,希望能跳到那些有所变化的部分。他们略过整整一沓录像带,找到第三周的讯问记录。
“等等,”埃拉说,“有变化了,他开口说话了。”
欧洛夫盯着地板,他的脸几乎埋在他的手里。
“不是这样的。”他说。
“什么意思?”
“不是像我和他们说的那样。”
“你现在是说你的朋友们吗?那些在路上等着的男孩?”
看来那个身为讯问员的女人坐在一旁,欧洛夫匆匆瞥了她一眼。
“她推我,我摔倒了。”
“你说什么?”
“地上很脏,各种脏东西。”
“你是说莉娜?体重大约五十公斤的莉娜?”
“嗯。”欧洛夫的眼睛再次盯着地板。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因为……她是个女孩,就是这么回事。我没想到,肯定是因为这个我才摔倒的。我很壮的。”
“我们知道,欧洛夫,我们知道你很强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