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好吧。”马格纳斯烦躁地抖动着一罐咖啡,并去壁橱里翻找更多的咖啡,关上壁橱门时又太过用力。埃拉感觉自己的内心瑟缩一下,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些声响的另一重含义。那是争执正在酝酿的征兆。她哥哥会大吼大叫,肆意发泄。他不会朝家人发泄,而是对门和墙壁发泄。当房门狠狠地关上,妈妈会哭叫。还有他启动引擎的声音,他的摩托车碾过砾石路面的声音,以及他离开后的沉寂。
“她怎么样?”埃拉问道。
“上回我去的时候她在睡觉。”马格纳斯说,“不过一切还好。”
“得了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莉娜·斯塔弗雷。你知道当我在初步调查报告里发现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什么感受?”
“当时你还在玩洋娃娃呢。”
“我以前经常假装它们死了。”埃拉说,“我把我的芭比娃娃扔到河里,看着水流把它带走。”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马格纳斯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用一只手抓抓头发——他总是这个样子。
“我该说什么?当时我不过是个臭小子,我以为她是我人生中的真爱,我们两个就像是……”
他近乎崩溃。埃拉自从进门之后就感觉到那种逐渐逼近的爆发,如同鸟儿在暴风雨前的沉默,如同预示雨水将至的刺目太阳。其他人或许不会留意,那只是一些微小的迹象:紧张的手,咬紧的下颌,盯着窗户却又视而不见的眼睛。
“里肯打电话说你去过他那儿。”他说,“所以你和他聊起我来了,对吧?而且还背着我。”
“我正在找你。”
“那你就直说你想干什么吧。”
“这和莉娜的案件有关。”她开口道,“在以前的调查中,有些东西……”埃拉咬了一小口酸橙馅饼,在心里斟酌掂量:是坦诚相待,还是面对他的怒气?是实话实说,还是屈从于避免争执的渴望?不过不得不说,玛丽娜·阿纳斯多德的厨艺的确不错。“或许凶手另有其人。”
马格纳斯没有动,这几乎比他打砸东西更糟。他已经知道了,她心想,他并不感到吃惊,可他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头一次听到这事?
“所以警察又要来找我了,是不是?这次谈话你录音了?”
“不,我没有。”
“我怎么知道?”
埃拉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他们还没有正式重启对那起案件的调查,”她说,“不过可能会。”
“你为什么不说‘我们’?你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你也知道,这种事得由检察官来决定。”
“那既然你已经来了,你是不是也要找玛丽娜问话?想要我叫她来吗?或许你想问她我有没有暴力倾向、有没有打她?他们就这样问来问去地搞上好几天,你能想象吗?我在克拉姆福什警局进进出出,你不知道那……”
“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天晚上你在家里?”
“你问妈妈去吧。”
“你知道这行不通。”
“她没你想的那么糊涂,她记得孩子们的生日和命名日,她还给他们寄礼物和支票。”他的目光落在冰箱上——两个心形磁贴将一张照片固定在冰箱上,照片上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家里的那张一样。“有些事她原本还可以自己料理,可你却要抢过来。或许这让所有一切变得更糟。”
“这和眼下这事有什么关系?”
“这和你有关系,就是你的行事风格。你总是要插手别人的生活。”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这事关一桩落在我案头上的谋杀案,而我发现这些年来你们俩一直对我撒谎,或者说,至少是隐匿了重要信息。”
“现在你说起话来可真像一个警察。”
埃拉想站起来,可她一直坐着。眼下她身处一间明亮的乡间厨房里,从地板到**在外的屋顶横梁,所有一切都漆成白色;木头因所蕴含的时光而闪闪发亮,透出一股淳朴敦厚的韵味。尽管她能感受到其中的光亮和空旷,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逼到了角落里。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马格纳斯说,“你也不知道你四处打探莉娜的事,最后会挖出点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更好?”
“是警察毁了我。你知道那是我第一次碰那玩意儿吗?在那之前我几乎连巧克力都不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