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自然也对地板进行了除尘和擦洗。她对厨房和起居室尤为用心,再加上卧室——她和丈夫共享了近三十年的卧室。
特里格夫睡觉打鼾,有时这会让她睡不着。那些夜晚——明媚而微亮的春夜,黑暗而安静的秋夜,还有苍白月光照亮白雪的冬夜。
所有那些夜晚。
所有组成那些夜晚的时光。
她清洗过床单被褥,尽一己之力将被单展开。被单的另一头夹在一个抽屉里。不管怎么说,现在和平时不同,没有特里格夫在她身边搭把手。平日里,两人会扯着床单,把床单绷紧,对折,朝对方走去,继续折叠,这样等到两人最后碰头时就能让床单变成整整齐齐的一沓——她的祖母就是这么教她的,以前家境艰难时她偶尔会去祖母那里住。
她听说,如果一开始只是角落里有一点尘土而不处理,后面整个屋子的情况都会急转直下。
一团灰尘,一处污渍,一张没有整理的床,或是一张只是稍显凌乱的床,鸭绒被堆在**——十几岁的帕特里克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特里格夫也是一样。玛姬恩记起他在挪威的那个房间——他们第一次**的地方。最后衣物堆在地板上,还有脏盘子等着她去洗。
特里格夫对其他人的所思所想知之甚少。他对嫉妒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当一个卑鄙的老浑蛋开始动起心思时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告诉帕特里克?他疯了吗?
他们的儿子,那个漂亮的男孩,体内总是蕴含着那么多的怒气。当她儿子离开时,他隔着院子大喊:“我恨那个该死的浑蛋!”
“不许这么说你父亲!”玛姬恩回了一句。
“你知道的,你怎么能和他睡在同一张**,你怎么能……”
他的话在玛姬恩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痕。
她想对他说:你不知道当时他有多帅。她想抚摸儿子的头发,向他解释:还有谁会守在我身边,守了那么多年?在我怀孕的时候,在你降生的时候,是谁在我身边?你知道无人可依的滋味吗?
或许只剩几个小时,或许还有一天的时间?玛姬恩大概知道那种检测报告需要多久才出结果。和其他人一样,她阅读罪案小说,看罪案连续剧,并据此计划自己的行动。
她把肉桂卷分装入袋,把一份份千层面放进冰箱。西兰花菜汤,香肠和土豆泥;浇上酱汁的维也纳小牛排,豆子和土豆。所有这些都分成一份份,其分量足够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把土豆放进冰箱里会让土豆变干,吃起来面面的,不过当特里格夫回到家,看到所有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他也会心生感激。玛姬恩给每个塑料餐盘和保鲜袋都贴上了标签。
她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足够他撑过几个星期,只有当他需要额外的新鲜货时才用得着往尼兰的超市跑一趟。
到时候他们的女儿可能也回到家了。
珍妮在澳大利亚待了那么久,几乎不和他们联系。那里火灾遍地,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将要只剩下她父亲孤零零一个人了,这时候她肯定会回来的吧?
“你将会听到关于你父亲和我的事。”玛姬恩写道。
“不要批评谴责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糟糕的父亲。”
“你还记得他为你做的那个洋娃娃房子吗?”
她的信写得很长,她要珍妮仔细思考并理解,她告诉珍妮是时候为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考虑一下了。
“到了最后时刻,我们所拥有的就只剩下家庭。”
玛姬恩开始给特里格夫写信,不过她发现这信更难写。每张纸她都是只写了几行,然后团成一团,扔进火炉里。她让这些纸张完全燃烧,这样就不会留下灰烬了。
到最后,她只是给他写了一张短短的便条。
食物在冰箱里。
拥抱你,亲吻你,
玛姬恩
当警车在院子里停下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廊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喝咖啡。她给自己留了两个肉桂卷。玛姬恩按照自己的意愿穿衣打扮。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和一件铁锈红色的系领结女衫,朴素而庄重,还透着适度的典雅。自从她在克拉姆福什趁着打折买下这套衣服之后,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挂在她的衣柜里。
在商店里看着还不错的衣服,家常穿就显得太隆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