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莫应才道,“怕只怕这个美差便是使了银子也抢不到。本官只是区区一个县尉,盯着这个美差的人可多着呢,眼下衙门里的陆县丞就挡在那儿,听说前儿就给县太爷使了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我的祖宗!我们如今是断乎拿不出这些银子的!”大夫人惊呼。
云嫣心想,宣德年间父亲生意兴隆时,家里虽称不上家财万贯,但也是日进斗金的。若不是大夫人穷奢极欲、云娇骄奢无度、少爷莫常又豪赌成性,家中也不至于仅仅三年便空可见底。
屋内,莫应才沉吟着说道,“若论使银子我定是比不过陆县丞了,不过我知道县太爷有个儿子,前年刚娶了亲,今年正打算纳个妾,我盘算着不如把云娇……”
“这可不成!”大夫人当机立断,“老爷啊,如今皇上登基三年了,马上就是大举选秀的时候,我们云娇可是要进宫当娘娘的,怎么能给一个县令的儿子作妾呢!”
“你就别做梦了!”莫应才哭笑不得,“只有朝中七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有资格参加选秀,云娇只是一个县尉的女儿,能配给县令的儿子已是不错了!”
“那也不能让云娇给人家作妾啊!云娇可是嫡出之女!”提起嫡出之女,大夫人忽然灵光一闪,“哎?对了,不如把云嫣嫁过去吧。云嫣是庶出,正配给人家作妾室。以她母亲那种出身,她能配给县令的儿子作妾,已是她的造化了!你我这作父亲和嫡母的,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云嫣听闻如五雷轰顶,手中的托盘险些拿捏不稳坠落于地!她不要配给县太爷的儿子作妾!她不要出嫁!她不要离开母亲!
正这时,忽听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莫府管家吴起匆匆跑过来,站在帘外急三火四的向内说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在永胜赌坊又输了银子!赌坊的人上门儿来要债了!”
门帘呼的一下被掀开,大夫人直冲了出来,后面跟着莫应才。大夫人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吴管家,“他又输了多少?”
“大少爷他……他……他输了……输了两万两!”
“什么?”大夫人两眼翻白向后倒去。
公子莫常一日之间在赌坊为家里生生输掉了两万两银子,被赌坊打得鼻青脸肿回了家。欠下的赌债,还得家里拿银子给他还债。可一时之间上哪里去筹两万两银子呢?莫应才盘算着,即便立刻就把云嫣送去给县令的儿子作妾,县令也绝不会出两万两的彩礼。
赌坊日日使人来催债,无奈之下,莫应才只好决定将府上存在吉顺钱庄的五百两银子先取出来,送到赌坊延缓一下再说。
因莫常成日吵嚷着憋闷,府中的下人都被大夫人调去服侍他。于是莫应才便叫过云嫣来,给了她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叫她去吉顺钱庄取银子。
云嫣取了银子,用布包成一包抱了,沿着长街匆匆往回走。
与此同时,在长街的另一端,有一伙人也在街上慢慢的逛着。这伙人当中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却邋里邋遢、威风十足却形容猥琐的男子,其余的是四个随从模样的人。这男子手中摇着折扇,大摇大摆、一步三晃,斜着眼,撇着嘴,一脸的不屑,“不是说这济阳县风景别致、街上杂耍热闹吗?今儿见了,怎地他娘的如此没趣?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儿,真他奶奶的让本公子恶心!”
周围几个随从一听,赶忙凑上来赔着谄媚的笑,说,“公子,要不小的陪您去梨花渡走走?要不去杂八地儿看杂耍?要不小的给公子找间暗门子开开心?”
几个随从正说着,忽然发觉公子停住了,他两眼直直盯着前方,表情僵滞,连折扇跌落在地上也未察觉。
随从们顺着公子的目光看去,不觉也齐齐张大了嘴闭不上!只见对面街上,一个素衣白裙的美丽女子飘然而来,如芍药迎风,清丽脱俗。
世间竟有如此的美色啊!
那公子直瞪瞪的看着,嘴角边忽然溢出一道馋涎,顺嘴角流淌而下,滴在胸前衣襟上。他指住那女子,竟忽然像小孩子耍赖皮般的扭动着手脚,口齿不清的叫着,“我不要梨花!我不看杂耍!我也不去暗门子!我要她嘛!我就要她嘛!”
几个随从回过神来,不由得吓了一跳,暗叫不妙,“坏了!公子的傻病又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