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闻言,神色也柔和下来,似陷入回忆:“怎会不记得。当时,还是以东安郡王身份奉旨查办甄家事后,特意绕道江南,带着黛玉、宝钗,还有你。”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过岁月,见着当年烟雨江南:“朕记得,在杭州西湖,你们几个非要乘夜船赏月,结果黛玉贪看三潭印月,差点落水,是宝钗手快拉住了她。你那时,吓得脸都白了。”
楚容卿抿唇轻笑:“陛下还记得。后来在南京栖霞山看红叶,黛玉诗兴大发,当场作了十几首,宝钗还笑她‘痴气’。”
“朕记得最清楚的,是在镇江那家老店里吃的水晶肴肉。”
林琰笑道,“黛玉嫌肥腻,只尝了一口。你那时正是将养身子的时候,却觉得爽口,用了不少。
宝钗倒是每样都细细品了,还说那肴肉‘莹润如琥珀,清鲜不腻’,点评得头头是道。”
“是呢。”楚容卿眼中泛起怀念光彩,“那时多好。天高水阔,无拘无束的。
虽也有公务在身,但偷得浮生半月闲。桢儿在金陵城里第一次见着那么多船,兴奋得直拍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柔了些:“只是……到底没去扬州。”
林琰自然知她未言之意。扬州是自己父母病逝之地。当年绕开扬州,是怕触景伤情,也是他体贴妹妹心意。
“妹妹如今很好。”他温声道,握了握楚容卿的手,“那些往事,终究会淡去。她如今有我们这些家人。”
楚容卿点点头,目光落回怀中已有些睡意的林桐身上,轻轻拍抚:“只盼着孩子们都能平安顺遂长大。桐儿、柏儿,还有桢儿……”
林琰看她温柔侧脸,心中微软,却也不免想起今日朝堂上关于旱灾、漕运的种种纷繁奏报,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国事艰难,北地旱情未见迟缓,根基未固;
东南漕运,亦需整顿。朕这个皇帝,到底不能像当年做郡王时那般任性,说南巡便南巡了。”
楚容卿抬头,望进他眼底那丝深藏的疲惫与凝重,柔声道:“陛下是明君,心系天下万民,臣妾与孩子们都明白。
江南再好,也不过是闲暇时一点念想。只要陛下安康,孩子们平安,这紫禁城里的日子,亦是暖的。”
林琰动容,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容卿,待天下太平,河清海晏,朕必再带你们出去。
不止江南,朕还想看看西北长河落日,西南奇山秀水。
带着桢儿、崇儿、桐儿、柏儿,还有黛玉、宝钗……咱们一家人,好好看看这朕与将士臣工们守住的锦绣山河。”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静的笃定。楚容卿听得眼眶微热,用力回握他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臣妾等着。”
一家人说着话,林桐已被奶嬷嬷抱下去喂奶哄睡了,林桢用完膳,又陪着说了会子话,见父母似有体己话要说,便懂事告退,回自己住处温书去了。
宫人撤下膳桌,奉上清茶。暖阁里只剩下帝妃二人。炭盆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浮着淡淡梅花清香。
夜色渐深,宫灯光晕温柔笼罩并肩而坐的两人。
“陛下今日……歇在臣妾这儿?”楚容卿轻声问,耳根微红。
自她生产、晋位皇贵妃以来,林琰虽常来探望,留宿时侯却不多。一则她需将养,二则他政务也确实冗繁。
“嗯。”林琰应道,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今日不忙,也多陪陪你跟孩子们。”
楚容卿心中暖融,唇边笑意加深,唤了宫人进来伺候梳洗。
待到两人都换了舒适寝衣,7人们放下层层帐幔,留了墙角一盏光线朦胧的落地宫灯,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帐内温暖馨香。林琰揽着楚容卿,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今日听桢儿背书,看他那股认真劲儿,倒真有几分朕幼时的模样。”
林琰低声道,手指无意识缠绕她一缕长发,“只是朕那时,身边没有你这样耐心的母亲看着。”
楚容卿静静听着,手搭在他胸前:“桢儿性子沉静,像陛下。桐儿瞧着活泼些,许是像他舅舅。
只盼他们都平平安安的,读书明理,将来能为陛下分忧。”
“他们还小,不急。”林琰吻了吻她发顶,“朕只盼他们比你我有更多舒心畅意的日子。像那年江南,纵情山水,无忧无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