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第二次握手》中的主人公不再是“无产阶级英雄人物”,而是高级知识分子形象,他们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享有盛誉的科学家,如苏冠兰是药物学专家、丁洁琼是核物理学专家、叶玉菡是病毒学专家。他们同样是一群英雄人物,但他们的身份已经不是“工农兵”,或曰“无产阶级”,而是一群知识分子,其中苏冠兰还出身于知识分子兼国民党政要家庭,他们已经不是定位于“两条道路”“两条路线”之“阶级斗争”中的英雄人物;他们的英雄之气表现于热爱科学,热爱祖国,他们纯真的爱情已经和热爱科学、热爱祖国联系起来。丁洁琼的“归来”的原因,是为爱情,还是为祖国,我们很难将它们截然分开。事实上,将丁洁琼的爱情与爱国主义感情糅合在一起,是小说特别感人的一个地方。这部小说将对爱情专一、对祖国无限热爱的知识分子形象作为主人公来塑造,这是与作为“**”文学创作规范的“根本任务论”直接冲突的。虽然小说也塑造了近似于“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鲁宁等人物形象,但这些人物在作品中只是配角,并且也不再是在“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阶级斗争”中获得自身的精神地位,如鲁宁虽要求苏冠兰要正确确立自己的世界观,但他的出发点是撮合苏冠兰与叶玉菡建立婚姻,是以关心苏冠兰与叶玉菡的个人生活为目的,而不是像“**”时期的“主流文学”那样,是在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中,为了“无产阶级”和“社会主义”的前途才要求他人改造世界观。这也就难怪鲁宁这个人物形象,被文艺激进思潮的官方代表人物指责为塑造并讴歌了党内“走资派”形象。[1]
第二,《第二次握手》不以“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阶级斗争”模式作为贯穿整部小说的情节线索,而是以一个爱情悲剧作为情节主线;虽然这个爱情悲剧与一定的政治、阶级斗争相联系,但对刻骨铭心的爱情本身的着意刻写和极力张扬、讴歌,是这部小说显而易见的精神主调。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最打动人心的地方之一,就是苏冠兰和丁洁琼在离别之后的苦苦的思念,这是一曲受难中的爱情赞歌。这份刻骨铭心的恋情除了两次极富戏剧情节的握手外,没有其他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这种柏拉图式的缠绵悱恻的精神之恋,通过对主人公思念情状的刻画以及主人公一封封情书的自我倾诉,表达得淋漓尽致。远隔重洋又历经磨难,这份受难中的爱情却又一直是如此纯真、深挚、热烈,这是《第二次握手》让读者激起强烈共鸣的地方。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最打动人心的地方之二,是这份历经磨难的真爱最后却仍是一个悲剧的结局,这就让读者为主人公寄予了深深的同情。丁洁琼在国外不是没有热烈的追求者,但丁洁琼心里只有苏冠兰。当丁洁琼克服重重困难回到祖国,面对的却是自己不愿看到的结局,她所深爱的人已经结婚。她思之再三,决计离开苏冠兰所在的北京。《第二次握手》对这场爱情悲剧的描写,不仅是对新中国成立后禁忌重重的爱情题材的一个巨大的艺术突破,而且是“**”之后大胆涉足爱情题材、勇于向这一题材的精神纵深进行拓进的文学创作的先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