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是小说塑造得最成功的一个青年形象,她体现了作者的哲学理想。肖凌的父母被红卫兵迫害致死,这给肖凌带来了第一次也是致命的一次打击,这次打击决定性地改变了她的生活道路;接着她本人在学校里受到“群众专政”,被隔离审查;后来她受到学校的通缉逃亡在外;然后是插队,受一个男人欺骗,生有一女又被遗弃;再后来当了工人,终至被开除。纷至沓来的种种打击使肖凌不再相信世间还有什么正义、公理和友爱,正如她给杨讯背诵的一首诗中所说的那样:“天空是美好的,海水是宁静的,而我只看到黑暗和血泊。”虽然她已经与杨讯沉浸在爱的幸福之中,但她还是怀疑这份幸福的真实性。当杨讯说此时此刻的“落日”“晚风”“微笑”“幸福”都属于她时,她说:“不,落日和晚风属于大自然,微笑属于瞬息”,而“幸福”只属于“想象”。她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来对待人生、事业、国家。她认为人生下来就是不幸的,人之所以还要活下去,是因为“活着,只不过是一个事实”。她认为“在一个红彤彤的世界里”,“人也不存在了”,这是对“**”戕害人性的直接抗议。她认为自己是国家和社会的弃儿,她嘲弄“祖国”“责任”这些神圣的字眼,将“祖国”比作“过了时的小调”,是逗小孩子玩的“棒棒糖”,她激愤地说:“这个祖国不是我的,我没有祖国。没有……”谈到对“祖国”的“责任”,她说:这种“责任”,是“作为供品被人宰割之后奉献上去的责任”。孤独、愤激、痛苦、焦虑、苦闷、绝望构成了肖凌这个人物形象的表层精神特征。在这种表层的精神悲观背后,肖凌又有深层的人生希望与追求。她说:“希望从来就有,即使是在最沉重的时刻,我仍为它留下明媚的一角。这本身就有意义,甚至是全部的意义。当然,这绝非梦幻的希望,而是探求目的的希望。”“你在探求什么样的目的?这正是我们这代人所提出并要回答的问题。也许探求本身就已经概括了这代人的特点。我们不甘死亡,不甘沉默,不甘顺从任何已定的结论!即使被高墙、山峦、河流分开,每个人挣扎、彷徨、苦闷,甚至厌倦,但作为整体来讲,信心和力量是永恒的。”对于她与杨讯的爱情,她说:“直到这时候,我似乎才真正领悟了那种感受的意义。我才开始震惊,我才开始陶醉,我才开始羞怯。其实,如此幸福的原因不仅在于爱情,而是找到了新的起点。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心里尚存的那小片阳光并没有冷却,它可以去温暖别人……”肖凌的这种心灵独白,不仅是对自身最深处的精神世界的揭示,而且也点化了整部小说的主题。我们联系肖凌与林东平的一次对话,可以更清楚地理解这种主题的表达:
“年轻人在感情上的波动是一时的。”
“林伯伯,您体验过这种一时吗?”
“我们有过惨痛的经验。”
“所以您拿这些经验来教训年轻人,告诉他们也注定失败,对吗?”
“我不希望悲剧重演。”
“悲剧永远不可能重演,而重演的只是某些悲剧的角色,他们相信自己在悲剧中的合法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