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说中,林东平是某工厂的主任,是一个中级干部,他为保住自己的官职而费尽心机,他的女儿林媛媛终于因为他的虚伪鄙俗而离家出走。这个人物的可贵之处是能够有一定的自省意识:“我变成了一个生活的旁观者,没有什么**能够打动我。这太可怕了。也许生活的意义就在于使你不断失去曾经有过的一切:幻想、爱情、自信、勇气……最后是生命。”很显然,林东平这个形象在个性特征上是作为肖凌的对立面出现的。肖凌要的正是林东平强烈反对的“一时”的“感情波动”,即使是悲剧,肖凌看到的是“一时”的“感情波动”在悲剧中的合法性,看到的是“一时”的“感情波动”所包藏的那片没有被冷却、可用以温暖他人的阳光,以及“一时”的“感情波动”所蕴涵的不甘心顺从任何已定的结论、勇于向传统习惯开战的信心和力量。肖凌这个人物在行为上、心理上和思想上的复杂内涵,使《波动》获得了同类“手抄本”小说难有的精神深度,这是《波动》的价值所在。
除了林东平外,杨讯和白华也是小说中为衬托肖凌而设计的重要人物。杨讯是一个高干子弟,肖凌第一次接触他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有一种令人讨厌的习气。在相处中,杨讯逐渐为肖凌的个性和独特的精神世界所吸引,正像他向林东平所辩解的那样,他喜欢肖凌的“内在价值”。杨讯企图用自己的爱来温暖、融化肖凌几乎变冷变硬了的心,确实也一度使肖凌产生了自信,恢复了对幸福的现实追求,甚至一同与杨讯坠入了爱河。她说:“是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我也愿意相信幸福是属于咱们的。”但是,杨讯的高干妈妈不同意这样一个既失去了门第又有了一个女儿的女人上门。杨讯虽然爱肖凌,但传统观念使他接受不了肖凌曾有过一个女儿的现实,他劝肖凌将女儿送人,肖凌这才认清杨讯的真面目。杨讯终于离开肖凌,回到北京。一场爱情悲剧把肖凌又推向了孤独、冷漠与绝望的深渊。
白华这个人物的塑造是对肖凌个性特征的一种补充。白华是一个流浪汉,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社会世界。白华冷酷和疯狂,他的行为既具有破坏性的一面,又有行侠仗义的一面。他可以仅仅为了占有一个叫小四的流里流气的姑娘而砍人;他又可以把小四撵出门,将匕首不露声色地插进自己的手心,为的是向肖凌表达爱慕之心和耿耿忠心,以赢得肖凌的垂青。他良心未泯、爱心犹存。例如,他在火车站候车室里对被后母遗弃的已经生病了的小女孩的救助,对因生活无着出卖自己肉体的小兰子的慷慨帮助,都说明在白华冷酷的外表下依然有一副善良的心肠。对这样一个形象,作者是抱着认同和欣赏的心态进行刻画的。
孤独、焦虑、冷漠、苦闷、痛苦、绝望,并不是小说中个别人物的性格因素,而是贯穿整个作品的主调。仔细倾听这种主调,里面又有一种对人的生存寄予无限希望的不易觉察的旋律。《波动》是以个体生命的精神存在境况为根本视角的,它站在人性和人道主义的立场对“**”进行了激烈的批判,因此无论是题材内容还是价值取向,都对“**”文学创作规范构成了彻底的反叛。
小说不重视情节的铺展,整个章节由不同人物的自言自语构成,这样就从不同的视角,对同一事物进行解说,作者本人的思想感情不作直接投射,因此作品具有一种客观、冷峻的艺术风格。意识流的手法运用,凌乱的语言跳跃,扑朔迷离的心理感受,晦涩难懂的哲学说教,这种与“主流文学”迥异的艺术手法所营造出来的朦胧的艺术氛围,颇得青年读者的喜爱。小说的语言也偏向生僻奇崛,构成一个独特的艺术想象空间。例如:“飘着黑色杂草的河水绿得腻人,散发着一股深郁的秋天的气息。”“淡绿色的天边,几片被晚霞染红的云朵像未熄的煤炭,给大地留下了最后的温暖。”《波动》独特的艺术形式在“手抄本”小说创作乃至“**”结束后一定时期内的小说创作中,都具有一种独特前卫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