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触摸了我
“他是个人物,的确如此!”埃米一脸不屑地说。
“他觉得在这儿老板和工人之间的差别太大了。”玛蒂尔德说。
“加拿大有什么不同吗?”埃米问。
“是的——更民主。”玛蒂尔德回答:“他觉得在那儿大家都一样。”
“啊,这么说,他现在到这儿来,”埃米冷冷地说:“就是为了保住他的位置。”
她们谈话的当口,看见那个小伙子在花园里闲逛,心不在焉地赏花。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士兵帽整齐地戴在头上,神情自然,仿佛他是这儿的主人。两个女子,注视着窗外的他,心惴惴不安地跳着。
“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埃米粗声粗气地说。玛蒂尔德一直望着那个穿咔叽服的干练人儿。他的身上仍旧带着一些来自福利院的味道,但是个男人模样,动作利索,血气方刚。她想起他在父亲面前抨击有产阶级时,口气激昂得可笑。
“不能这么说,埃米。没准他不是冲那个来的。”她回了妹妹一句。她俩都想到了钱。
她们仍然盯着那个士兵。他站在花园尽头,背朝她们,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柳树下池中的水。玛蒂尔德深蓝的眼中呈现一种奇怪而专注的神情,低垂的眼睑隐隐露着细细的青筋,头轻盈地微扬,但表情却很痛苦。花园尽头的小伙子转过身来,朝小路看去。也许他瞥见了窗后的她们。玛蒂尔德挪到了暗处。
那天下午,姑娘们的父亲似乎非常虚弱,气息奄奄,非常容易疲劳。医生瞧过后对玛蒂尔德说病人随时都会撒手而去——不过这会儿还没事。她们必须有所准备。
就这样那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也没出事。哈德良住得非常自在。早上他穿着棕色套衫和咔叽裤子,没有打领带,光着脖子四处转悠。他仔细察看陶瓷作坊区,好像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病人有力气的时候他就同病人聊天。两个姑娘一看到他俩像老友似的坐在一起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们谈的主要是政治什么的。
哈德良来后的第二天傍晚,玛蒂尔德同父亲坐在一起。她在临摹一幅她喜欢的画。屋子里静悄悄的,哈德良外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埃米正在忙里忙外。洛克利先生半躺在**,一声不吭地望着夕阳下的花园。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玛蒂尔德,”他说:“你别卖这房子……你可以留在这里……”
玛蒂尔德盯着父亲,眼神有点疲倦。
“这个,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做的。”她说。
“你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他说:“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和埃米,一人一份。你想怎么处理它们就怎么处理,只有一点:别把这房子给卖了,别跟它分开。”
“不会的。”她说。
“把我的怀表和挂链送给哈德良,再从银行里取一百英镑给他——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一把。我没把他的名字写进遗嘱。”
“您的怀表、挂链和一百英镑——好的。不过他回加拿大的时候您还在这儿呢,爸爸。”
“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她的父亲说。
玛蒂尔德坐在那儿,睁大那双疲倦的眼睛,久久望着父亲,好像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她看出了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她像长了一双神眼一样看出了这一点。
后来她把父亲交代的关于表、表链和钱的事告诉了埃米。
“他有什么权利拿父亲的表和表链——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让他拿了钱走人。”埃米说。她很爱自己的父亲。
那天夜里,玛蒂尔德坐在自己的屋里,久久没有睡意。她内心焦虑万分,悲痛欲绝,灵魂好像出了窍。她整个人昏昏然的,连眼泪都流不出,脑子里一直想着父亲,只有父亲。最后她觉得一定得上他那儿一趟。
已经快午夜时分。她沿着过道来到他的房间。里面只有月亮射进的微光。她在门口听了听,然后轻轻推门进去。屋子里暗乎乎的。她听见**有人动了一下。
“您睡着了吗?”她边往床边走边柔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