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学者维弗烈度·梅瑞图提出的“重要的少数与琐碎的多数原理”(“八十比二十”原理),就是说大约80%的价值来源于20%的因素,其余价值则来自其余80%的因素。这种20%决定另外80%的原则,强调“专注重点、带动其余”的策略,为我们古老的“取舍”原则提供了现代的科学依据。《三国演义》中,对于战争的描写侧重于策略,甚至运用了夸张的手法,描述指挥者仅仅通过计策的博弈和时局的判断,就可以使得敌人卷甲撤兵甚至四散奔逃,细细地体会这实际是完全不可能的,而非真实的战争。战争不是摆积木、做算术,谋略固然重要,但执行起来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勇气和耐心才能够成功。要想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必须打赢几场具有战略意义的战役不可,西方军事学中将这类战役称为“必胜战役”(MWBs,Must-winbattles),这几场战役就是“城有所必攻,军有所必击”,先前的“不攻、不击”也正是为此时作准备,积蓄更强的兵力与士气,将自身的战斗力在关键的地方爆发出去。
前311年,秦惠文王死,太子荡即位,号武王。是时,秦国已灭巴蜀,后方巩固,国力日盛。秦武王是中国历史上极为锋锐的君主,重武好战,有问鼎中原之志。三川,即韩国军事重镇宜阳,早在《尚书·禹贡》中就有记载,春秋前后成为西通秦陇,东下吴越的交通要道,称为“秦楚孔道”,既是中原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也是周国与韩国阻挡秦国东进最为重要的屏障。秦军若想兵出函谷,会战中原,首先必须掌控此地,才可以保证物资与兵员的输通顺畅。然而,韩国宜阳城坚兵精,路远道险,秦军孤军深入,倘若魏、赵二国出兵相救,秦军可谓是举步维艰。在秦武王征求臣子们的意见时,公子樗里疾就以“难度高,风险大”为由表示反对;客卿甘茂则认为:“伐宜阳,定三川”是秦国挺进中原、成就帝业的关键所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伐韩宜阳,必先破韩魏联盟,只要魏国助秦,赵国就不能越魏而援韩,韩一旦被孤立,宜阳虽然城池坚固,兵精粮足,但也是有可能被秦军所攻破的。秦武王大喜,立即派遣甘茂出使魏国。甘茂以“共享伐韩之利”为诱饵,争取魏王,并施以政治军事压力,与其建立了秦魏联盟共伐韩国。接着甘茂领兵五万攻伐宜阳,战争持续了五个月,未见丝毫成效。武王力排众议,决定增兵五万援助甘茂。甘茂亦散私财以赏部下,秦军果然士气大振,击退韩国援兵,攻陷了宜阳孤城,斩杀韩军七万人。韩国元气大伤,只得向秦国求和。
战前,甘茂进行了大量的外交活动,争取有利于己方的外部形势,但对于“宜阳之战”这样的攻坚战来说也不过是侧面的帮助,其率领秦军与韩守军进行了近一年之久的鏖战方才拿下宜阳城,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任何的外交斡旋和奇谋妙策最终均要借助于沙场决胜来实现。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往往是在几分钟内决出胜负的,但你也得有坚持到最后的能力,才能够谈得上去取得成功。秦军占领宜阳要地,打通了秦军通往中原的战略通路,为日后中原争霸所需的兵员与物资的运输提供了有利的保证。此外,秦国掌控宜阳,也打开了周都洛阳与韩都新郑的门户,进而控制周天子和韩国,从地缘上中分天下,山东诸国的合纵阵线更加难以形成,为日后秦国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因此,对于此类决定性的问题,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也是必然要付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