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雨咸阳
徐先长身而起,沉声道:“少龙!陪我到后园走走!”
项少龙心内起个疙瘩,知他必是有秘密要事须作商量。
明月高照下,两人步入后园,沿小径漫步。
徐先叹一口气道:“我们秦人与戎狄只是一线之隔,不脱蛮风,周室京畿虽建于此地,只是好比覆盖褴褛的锦衣,周室一去,褴褛依然,至今仍是民风犷悍。幸好孝公之时用商鞅变法,以严刑峻法给我们养成守规矩的习惯,又重军功,只有从对外战争才可得爵赏,遂使我大秦无敌于天下。可是给吕不韦这么一搞,恣意任用私人,又把六国萎靡之风引入我大秦,使小人当道,群趋奉迎、互竞吹拍之道,于我大秦大大不利。他那本《吕氏春秋》我看过了,哼!若商鞅死而复生,必将它一把火烧掉。”
项少龙终于听到在鹿公的大秦主义者排外动机外另一种意见,那是思想上基本的冲突。吕不韦太骄横主观,一点不懂体恤秦人的心态。
他接触的秦人,大多坦诚纯朴,不爱作伪,徐先、鹿公、王龁、昌平君兄弟、安谷傒等莫不如是。比起上来,吕不韦、莫傲、管中邪、嫪毐等全是异类。
秦人之所以能无敌于天下,正因他们是最强悍的民族,配以商鞅的纪律约束,真是谁与争锋。吕不韦起用全无建树的管中邪和吕雄,于后者犯事时又想得过且过,正是秦人最深恶痛绝的。
小盘以严厉果敢的手段处置吕雄,这一招完全押对。
徐先停了下来,灼灼的眼光落到项少龙脸上,沉声道:“我并非因吕不韦非我族类而排斥他,商君是卫人,却最得我的敬重。”
项少龙点头道:“我明白徐相的意思。”
徐先摇头叹道:“吕不韦作茧自缚,以为害了大王,秦室天下就是他的。岂知老天爷尚未肯舍弃我大秦,出了政储君这明主,所以我徐先纵使粉身碎骨,亦要保储君直至他正式登上王座。”
项少龙暗吃一惊,道:“听徐相口气,形势似乎相当危急。”
徐先拉着他到一道小桥旁的石凳坐下来,低声道:“本来我并不担心,问题是东郡民变,吕不韦遣派蒙骜和王龁两人前往镇压,一下子把京师附近的军队抽空,现在京师只有禁卫、都骑、都卫三军在支撑大局,形势之险,实百年来首次见到。”
项少龙皱眉道:“据我所知,东郡民变乃高陵君和赵将庞煖两人的阴谋,吕不韦没有说清楚这事吗?”
徐先脸上阴霾密布,闷哼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高陵君有多少斤两,谁都心中有数,十个高陵君都斗不过半个吕不韦,怎会到事发时,吕不韦才猛然惊觉,仓促应付?”
项少龙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嗫嚅道:“徐相的意思是……”
徐先断然道:“此事必与吕不韦有关,只要吕不韦把奸细安插到高陵君的谋臣内边,可像牵线傀儡般把高陵君控制在手上,制造出种种形势。”
再肃容道:“如吕不韦在这段期间内,把你和两位副统领除掉,都骑、都卫两军,都要落进吕不韦手内,那时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之所以猜到你今晚会来见我,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假若你确非吕不韦的人,以你的才智,必会发觉不妥当的地方,少龙明白吗?”
项少龙暗叫好险,要取得徐先的信任确不容易,直至刚才,徐先仍在怀疑自己是吕不韦一招巧妙的棋子,或可说是多重身份的反间谍。
有点尴尬地道:“多谢徐相信任。”
又不解道:“纵使吕不韦手上有都骑、都卫两军,但若他的目标是政储君,恐怕没有人肯听他命令。”
徐先叹道:“少龙仍是经验尚浅,除非吕不韦得到全部兵权,否则绝不会动储君半根毛发,此乃愚不可及之举,可是只要他把我和鹿公害死,再把事情推到高陵君身上,那时秦室还不是他的天下吗?蒙骜不用说,王龁这糊涂鬼在那种情况下孤掌难鸣,加上又有太后护着吕不韦,谁还敢去惹他呢?”
接着双目厉芒一闪,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吕不韦一天不死,我们休想有好日子过,大秦则是重蹈覆辙,受权臣所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