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居然收下了？”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像深冬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泠泠地、缓缓地淌过耳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自知的勾引。

好听得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声音。

方柔手中的筷子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温特斯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不是纯粹的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又带着几分酸溜溜的、不太服气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托着下巴：

“亲哥哥送的男人，说收就收，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愧是会长大人啊。”

方柔皱了皱眉：“你小点声。”

“怕什么？”

温特斯往藤蔓外瞥了一眼，公园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偏僻的角落。

他收回目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双眼睛澄澈水润，清晰地映着方柔的影子，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我就是好奇。那种改造人，有什么好的？听说长得也不怎么样，黑紫色的头发，还戴帽子，鬼鬼祟祟的。”

学生会会长一首都是天梯学院的中心，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

身边多出一个人这么大的事，根本藏不住，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座学院。

“要我说，会长大人要是真喜欢收礼物……”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牙齿，眼眸弯成两道软弧，看着天真又狡黠：

“怎么也该收我这样的吧？”

方柔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抬起头瞪着温特斯，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温特斯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双鹿眼水润透亮，像幼鹿般纯澈无害，潋滟着懵懂的光：

“怎么，我说得不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知道啊。”

温特斯望向学生会中心的方向，眼底映着樱花树的影子，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撩了一下自己额前垂落的碎发，动作漫不经心，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截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白得像是上好的冷瓷，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指尖、落在他微微弯起的眼角。

那张脸便像是被点亮了，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深处的神像，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造物。

那双鹿眼被阳光衬得愈发清亮，毫无杂质，彻底掩去了眼底的算计。

“我就是觉得，会长大人值得更好的。”

方柔沉默下来，盯着他这张挑不出一点毛病的脸，忽然觉得荒谬又现实。

温特斯和她一样，从第八区出来，被上层家族认领，至今还穿着特招生的制服，寄人篱下。

那户人家不知是看中这张脸，还是另有打算，对他还算客气，派人暗中护着。

没让他像其他底层学生一样遭遇霸凌，可也从未让他在任何社交场合露过面。

她也是跟在苏轻竹身边学习后，才想明白有些东西，太过夺目，反而要藏起来。

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能换来最大的价值。

温特斯自己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处境。

可他从不在意，甚至把这份认知摆得明明白白。

他极度贪恋自己的这张脸，不是单纯的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