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台孤零零的自动除草机在草坪上缓缓前行,如同一只硕大的甲虫。两条独木舟在河上漂过。他们来到第一户人家,来应门的是一个在博尔斯塔布鲁克长大、最近刚从斯德哥尔摩回来的卡通画家。他不认识什么叫罗尔的人,不过他边指边说住在那边那栋黄色房子里的寡妇很早以前就住在桑兹兰了。
埃拉走向下一栋房子,而乔乔则打了几个电话。她尽量将询问时间缩短,以免显得不礼貌。那位女士八十三岁了,因为背痛交谈时得坐下。不过她说会过去的。
哦,罗尔,她认识。她当然认识罗尔·麦特森。
他们一起在木材拣选场工作。在那项工作机械化之后,人们发现年轻姑娘最适合这项工作,她因此进了拣选场。她大可以把“快姐(捷)”刻在自己的墓志铭上——这是他们给那些在控制塔里工作、手脚麻利的姑娘们起的绰号。多亏了新技术,这项工作所需的只是精准和纵观全局,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避免和浮木冲撞——这绝对会死人的,眨眼之间人就会被淹没在浮木之中,然后就完蛋了。她有个叔叔就是这么走的。
斯凡·哈格斯特洛姆?
她知道这个名字,她听说了那件恐怖的事,可她不记得他了。对于你不感兴趣的人,要忘掉可是很容易的。他们的脸的轮廓像水粉画一样洇晕,而名字就更模糊了。不过罗尔·麦特森“就住在蹦床后头的木头房屋里”,从这里数过去第三户。
埃拉在车边和乔乔碰面。他享用着一根“最后的香烟”,给松兹瓦尔的其他组员打电话,询问最新信息。调查工作很大一部分是在室内进行的——查看通话记录和数据库,分析尸检报告。警探们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饭,把加班时间降到最低。不过如有需要,他们也可以在几小时之内到达现场。
“欧洛夫联系我们了。”他们朝木屋走去时乔乔说。突如其来的阵雨没有落到这里,前方的柏油路面还是干巴巴的。
“他想怎样?”
“想知道我们怎么处置那条狗。看来这父子俩根本没有联系。斯凡只是用他的座机投诉那一片的道路维护问题。事实上,他还给图书馆和你们警局打了几个电话。”
“为什么给我们警局打电话?”
“没有记录,”乔乔说,“每次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或许他想要报告什么,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手机?”
“至少我们没找到。”
罗尔·麦特森正忙着修剪草坪。他推着一台老式旋转式除草机,敞开胸膛,手臂细瘦结实。
当他在花园椅子上坐下时,豆大的汗珠从他身上滚落。
他让埃拉进屋拿一瓶比尔森啤酒——如果警察可以在出勤时喝酒,就拿三瓶;如果不行,她还可以在储存室找到果汁。
他的房子没有半分压抑之感,没有透出哀伤和苍老。房子经过精心打理,整齐干净,气味也好闻。厨房餐桌上摆着盛放的芍药,和外面花圃里种的一样。她听说以前人们把这种花叫作“穷人的玫瑰”。
“谁会对那个老家伙做这种事?”喝了几口啤酒之后罗尔嘟囔道,“现在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都不安全,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在六十年代就认识斯凡·哈格斯特洛姆了,是通过工作、工会还有曲棍球队认识的。当他在父母土地的一角建房的时候,斯凡还帮他运木材——用的是次等木材,几乎等于白送,也看不出什么差别。那房子现在还像石头一样坚固,曾经住过四个孩子和一个妻子,不过妻子现在进了一家养老院。
一抹悲哀掠过他的脸庞,不过他还是笑了:“整整四十七年了,熬得比大多数人都久。”
当木材水运业停滞,最后一批浮木也运走了,他就去了博尔斯塔布鲁克的锯木厂,斯凡一直在森林里工作。最近几年老工友们也不怎么联系了。事实上,自从莉娜和他儿子那事发生后就不联系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斯凡的家人也离他而去,就剩他一个。
“那件事打碎了他体内某样东西,就像这样。”罗尔举起酒瓶,朝花园和森林的方向晃了晃。
“斯凡有没有提起他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