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阳光从落地窗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卧室的地板上,像碎掉的金箔。
她翻了个身,丝绸睡裙的吊带滑下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床头柜上摆着昨晚那场晚会的请柬,烫金字体印着某个她根本不关心的慈善主题——这类二代圈子的聚会从来和慈善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找个由头喝酒玩乐罢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脑袋里还残留着宿醉的钝痛。
昨晚确实喝太多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父亲的秘书周衍的消息,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上午九点发的,提醒她今天下午四点有庭审,两点半司机会在楼下等她。
第二条是十点发的,说衣服和配饰已经送到她的衣帽间。
第三条是十二点发的,只有四个字:现场已清。
庆雅盯着“现场已清”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划掉了对话框。
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衣帽间,果然看见那套衣服已经挂好了——白色无袖旗袍,襟前用金线绣着一枝玫瑰,从腰际蜿蜒而上,花瓣在胸口处盛放。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对金色流苏耳环和一支雕花金簪。
地上则摆着那双鞋,金色细带高跟凉鞋,细得仿佛一掐就断的绑带,十厘米的鞋跟,是她最喜欢的那双定制款。
就是昨晚宴会上她穿的那双。
也是她踩下油门时脚上穿的那双。
庆雅蹲下来,用手指勾住鞋帮拎起来看了看。
鞋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周衍连这个都处理好了,要么是彻底清洗过,要么直接换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新的。
她没问,也懒得问。
这些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衣帽间的全身镜里映出她的模样。
二十二岁的庆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年轻时的那股凌厉,五官明艳到近乎锋利,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不化妆时是慵懒,化了妆就是摄人。
她侧过身打量自己,对自己的腰线非常满意。
穿旗袍果然还是得腰细。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少年。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林,也可能是姓凌,她没仔细听。反正是有人送到她卡座来的,说是专门找来的,干净,听话,长得好看。
确实好看。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给她倒酒的时候,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她被灌了太多酒,浑身燥热,看见这张脸的时候连血液都跟着烫了几分。
她让他坐近一点,再近一点。
少年很顺从,贴着她坐下来,身上有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垂,他连耳朵都红了。
后来她拽着他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超跑的蝴蝶门向上展开时,她故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叹,心里涌上一种餍足的得意。
她喜欢这种眼神,喜欢别人看她、看她拥有的东西时露出的艳羡。
“上车。”她说,语气不容拒绝。
少年犹豫了一下:“庆小姐,您喝了酒——”
“我说上车。”
她坐进驾驶座,细高跟踩在刹车踏板上,脚踝的弧度被凉鞋的绑带勒出一道优美的线条。她发动引擎,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轰鸣回荡,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之后的事情,记忆是碎片的。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挡风玻璃,少年的手攥着安全带,她笑他胆子小。车速很快,她喜欢快,喜欢风从敞篷灌进来把头发吹乱的感觉。然后是一个弯道,她的脚从油门挪到刹车的动作慢了半拍——也可能是绑带勒得太紧,也可能是酒精让她的反应迟滞了那么一瞬间——然后是一个人影,然后是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