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这三种文化风雷激荡,交相辉映,一起构成了长江文化的灿烂。这种灿烂既是历史的,也是现实的。作为长江文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的楚文化,最早的发源地就是在荆江这一段。长江冲出了夔门流入武汉之前的这一段,俗称荆江。荆江的名字因为荆山而产生。荆山就是楚国的发祥地,春秋早期,楚国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侯国,它封闭在荒山野岭之中,就是今天神农架下的鄂西北这一带,叫荆山山脉。楚国八百年的根基,就是从荆山开始,后人称它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当时只有数千人的一个小小的部落,在荆山上生息繁衍。他们披着兽皮,穿着极为简陋的衣服,制作粗劣的陶器,谁会想到他们最后会创造如此灿烂的文化呢?我刚才在大厅里,看到安放着一只安阳市政府赠送的大鼎,是复制的春秋时代的早期作品,是周朝的,这是黄河流域文化的杰作。前不久,我在湖北随州还看到了曾侯乙墓中出土的那些精美的青铜器,远远超过黄河流域的制造技术。我不由得赞叹,伟大的楚国先民,经过几百年的奋斗,终于从一个落后卑微的部落发展壮大成为中原霸主,成为唯一能够与秦文化抗争的南方文化的代表。这是真正的“中部崛起”啊!它征服过吴越,击败过巴蜀,但杀伐并不是目的,楚人的最可贵之处就是把每一个地方的文化都保留下来,兼收并蓄,博采众长。这是一种开放的文化心态。当一个部落或民族知识层次比较低,而又有一种急于扩张和壮大自己的雄心时,那么这个部落、这个民族的希望只能存在于“网罗天下之才尽为自己用”,这种宽广的胸襟,在楚人最早的文化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同学们有机会到荆州楚文化博物馆去参观,便可以看到两尊精美的青铜器,一个叫“鹿角立鹤”,一个叫“虎座鸟架鼓”,前者是一只修长的立鹤,却长着一双吉祥的鹿角,后者是卧虎上站着两只鸟,形成一只圆弧的鼓架。可以说,这两件青铜器是楚国艺术的代表作。楚人可以把山中之王——虎,和空中飞翔之灵——鸟,以优美的线条构图,愉悦地结合在一起。这种变形艺术,在今天看来好像很平常,可最早这样做的人,一定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屈原的《离骚》与《九歌》中,用了很多很多的比附,仅“香草”就说了几十种,可见当时整个南方丰富的植被给予诗人非常丰富的想象。楚文化在这样的发展与融合的过程中,变得非常的艺术和非常的贵族气,这种“贵族气”会把他们的生活变得非常优雅,非常精致。但是,在用战争来给历史定义的时代,优雅的贵族往往不堪一击。所以,楚人的鹿角立鹤无法抵挡秦国的金戈铁马,最终产生了灭国的悲剧。楚国因为发展文化而灿烂,也因为发展艺术而最终丧失了英雄的称号。所以说,当我们的生活用战争来定义的时候,成熟的楚文化没有显示出它的伟大;当我们的生活以和谐与发展来定义的时候,远古的楚文化的优势便会明显体现。因为它不是一个战争的文化,而是一个艺术的文化,是一个把生活的快乐发挥到极致,把艺术发挥到灵性高度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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