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唐代中国录取域外举子是否设有专门的“宾贡科”问题,学术界存在着争论。严耕望、高明士先生等认为唐代特别设有宾贡科[6],而张宝三先生主张中国古书中,从未见“宾贡科”之称,因此唐代并无“宾贡科”,只有宾贡进士。[7]大陆也有学者主张宾贡最初仅泛指上古宾荐之礼或外邦朝贡方式,唐穆宗长庆年间以后乃特指入唐游学应试的异域贡士,其进士及第者便称作“宾贡进士”,以此区别于唐本国进士。唐代并未特设宾贡一科,宾贡进士仅是唐代进士的一种类别称谓,并非科目名称。[8]有的论者则认为,虽然存在对周边诸族士子参加进士科举考试予以优惠待遇的宾贡科,然而,“每自别试”并非唐制,而是宋代才出现的新制度。[9]
其实,是否称之为宾贡科只是观察角度不同而产生的问题。站在中国的立场观察,从中国的史籍来看,历史上确实只有优待异国举子的宾贡进士而从无“宾贡科”[10],此宾贡进士与乡贡进士一样,只是按考中进士者原来身份不同而用的称呼,与此类似的还有“太学进士”“太常进士”“成均进士”“司成馆进士”[11]等称法。不能说因有“乡贡进士”“太学进士”,就可以称之为“乡贡科”“太学科”“太常科”或“成均科”等。如果因有“宾贡进士”就说有“宾贡科”,那么有“色目进士”是否也可以称有“色目科”呢?虽然到宋代肯定有别试,但单独考试录取者还是称之为进士,只是根据其考生来源加上“宾贡”二字而已,并不是另设“宾贡科”。这就像唐宋有“别头试”“锁厅试”,但也只是因报考进士科的考生来源不同而设立的特别考试,所录取者也还是叫进士,而不是有什么“别头科”“锁厅科”一样。
唐代科举考生来源有生徒和乡贡两种,初唐时中进士科者多为学馆出身的乡贡。《唐摭言》卷一《乡贡》载,从咸亨五年至景龙元年之间,在记有乡贡人数的六科进士科榜中,每科只有一名乡贡进士,其余皆为生徒应举者。因为每科只取一名乡贡进士,所以特别甄别于榜中。当后来录取乡贡进士人数增多之后,就不再专门甄别于榜中。唐代的宾贡进士与此有点类似,即每科只取一名左右的宾贡进士,需特别甄别于榜中。虽然两者性质有所不同,但宾贡举子与一般举子一同考试,宾贡进士与一般进士同列一榜的情况,与初唐乡贡在进士榜中的情况有某些相似之处。宾贡之制又与俊士之制有点类似,唐代俊士科是选拔庶民子弟入四门学的考试科目,是一种入学选拔性考试,与秀才、明经、进士科不同,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不应称为“科”,而应称为俊士制度。[12]严格地说,中国也只有录取“宾贡进士”之制而无“宾贡科”。
但是,从韩国的史籍和整个东亚世界的视野来看,尤其是从韩国历史的角度来看,又确实有“宾贡科”之称,存在类似于单独设科的“宾贡科”的说法。此“宾贡科”一词古已有之,并非现代学者为了标新立异而生造出来的,或从研究中抽象概括出来的。以高丽、古代朝鲜人的眼光来看,将在中国考上宾贡进士的人称为“宾贡登科”或“登宾贡科”是不足为奇的事。不过,实际上,“宾贡登第”“宾贡登科”与“登宾贡科”的含义有所不同,“宾贡科”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