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庆祝法国大革命200周年的日子里,翻译出版法国马克思主义历史家阿尔贝·马利乌斯·索布尔(1914—1982)这部名著,对我们具有特殊意义。
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到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马克思主义学说在法国大革命史学中占压倒优势。这同自饶勒斯以来的法国史学传统有密切关系,更应直接归功于索布尔撰写的普及法国革命历史知识的著作。
本书的前身《法国大革命简史》最早出版于1962年(后几经修订改用今名),被译成多种文字,风行全球。自从索布尔的业师乔治·勒费弗尔1951年再版《法国革命》一书以来,索布尔这部书是用马克思主义观点分析解释法国革命进程的最系统全面的著作。反马克思主义历史家把它称为无产阶级的《圣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索布尔在本书中首先探索法国革命的深刻原因,在100多页的引言中揭示旧制度的各种危机。他把法国大革命划分为3个阶段:从巴士底狱的攻陷到巴黎市府的建立(1789—1792),这一部分叙述资产阶级革命与群众运动的发展;从巴黎人民8月10日起义到芽月、牧月起义(1792—1795),这部分分析群众运动如何促进革命政府的建立以及热月反动与群众运动的结束;从督政府的成立到波拿巴雾月政变(1795—1799),这一部分说明资产阶级共和国和社会秩序的巩固是革命的必然结局。
索布尔始终抓住各时期社会矛盾发展这一主线,突出各种阶级力量的斗争和消长,揭示革命从上升到下降路线的变化规律。他坚持3个基本观点:第一,革命的性质——法国大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其目的和前途是建立资产阶级社会(这是他的论敌攻击他最厉害的论点);第二,从“下面”看历史——是群众运动不断推动革命向前发展,但超过一定限度,群众就被资产阶级所抛弃;第三,“断裂”与“连续”的统一——革命破坏了旧制度,但资产阶级国家与社会的建立也需要一个稳定时期,使新统治阶级力量得以巩固起来,这不仅与资产阶级革命的最初目的不相违背,而且是息息相联的。
索布尔用具体、丰富的史料和史实来支持自己的论点,文笔朴实有力,条理清晰,富于现实感。这样的著作无论如何不能被扣上“教条主义”、“斯大林主义”、“僵化”的帽子,像一些反马克思主义者指责他的那样。索布尔本人自然并不在乎这些无的放矢的证词,他经常感到有必要修改书中某些部分,增添新的研究成果。关于本书在他全部著作中的地位以及索布尔关于修订此书的最后遗言,他的学生、法国历史家克劳德·马佐里克在他的前言中已作了详细介绍,在此不必赘述。
我只想就索布尔与中国的关系、他对法国大革命研究的重大贡献,以及我与他个人接触的点滴感受作些补充说明。
索布尔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十分同情社会主义新中国,一直希望来我国访问。我们及时地向他发出邀请。1981年3月1日他给我写信说:“这次旅行将是我的生涯的完满结束。”8月,我们有幸在北京热烈欢迎他,并请他在政协礼堂向200多位历史工作者作题为《法国大革命在世界近代史上的地位》的学术报告。这篇热情洋溢、旗帜鲜明的精彩报告博得了听众长时间的掌声。9月,他应邀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讲学一个月,各地教师慕名前往听讲。他讲授了9个专题[1],深入浅出,富有感染力,课余还进行了个别辅导。他的严谨的治学态度和负责精神给听讲者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我国派往巴黎进修法国史的教师,都得到了索布尔的诚挚关怀和细心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