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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5日 作者:(意)艾德蒙多·德·亚米契斯著;刘颖译

可怜的马可啊!他有一颗坚强的心,也早已做好准备去迎接旅途中最严峻的考验,但当美丽的热那亚从地平线上渐渐消失,发现自己孤零零地和一群离乡背井的农民坐在一艘巨大的轮船上,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身上的全部财产只有一个小袋子时,突然就灰心了。

整整两天,他都蜷缩在船上,像条可怜的小狗,什么都吃不下,还要拼命忍着不哭。各种不好的念头从他脑海里涌出来,那些最悲伤、最可怕的想法总是挥之不去——母亲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在他破碎而悲伤的梦里,总能看到有张陌生的脸同情地凝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母亲已经死了!’然后他就会惊醒,惊恐的尖叫马上就要冲出喉咙,又被生生咽下。

轮船驶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马可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和希望,可也只是稍稍好一些。浩瀚平静的大海,越来越热的天气,周围愁容满面的穷人,还有孑然一身的孤独都让他再次陷入忧郁。一天又一天无聊单调的日子让他心烦意乱。他大概是生病了,觉得自己已经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孤零零地漂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朝着美洲而去,都会让他心里一惊。美丽的飞鱼时不时掉到甲板上,壮观的热带日落映出血与火般的晚霞,夜色中闪着点点磷光的海面像是流淌的熔岩,这些梦幻般的奇迹在眼前上演,更是让他难以回到现实。

遇上恶劣的天气,他就躲在船舱里,缩在一片悲泣和咒骂中,身边的一切都在翻滚相撞,每次都让他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当然也有风平浪静的日子,海水泛着黄,天气炎热,没完没了的沉闷气氛,无休无止的难熬时光,疲惫的乘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位上,毫无生机。旅程漫漫就只有海和天,天和海;每天和从前、往后没有任何不同,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

他常常靠在船舷上站很久,出神地凝望着浩瀚的大海,迷迷糊糊地想着母亲,直到眼睛闭上,垂头睡着。那时,那张陌生的面孔又会出现,怜悯地看着他,不断在他耳旁说:“你母亲死了!”那个声音一响起,他就会被吓醒,怔怔地盯着一成不变的地平线,睁着眼睛重新陷入白日梦中。

海上的旅途一共是二十七天。最后几天情况好多了。天气很好,海风清凉。他结识了一位好心的伦巴第老人。老人是去美洲找儿子的,他的儿子在罗萨里奥城附近开农场。马可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老人,老人听后就喜欢时不时地拍拍他的后脖颈说:“振作起来,孩子,你母亲肯定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老人的陪伴给了马可安慰,悲观的猜测变成了喜悦的期待。他和上了年纪的农夫一起坐在甲板上,头顶灿烂的星空。老人在抽烟斗,身边的农夫们围成一圈在唱歌,他则在一遍又一遍想象自己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后的情形。他仿佛看见,自己在一条街上找到伯伯的店铺,冲过去连声问:“我母亲怎么样?我们快去看她,我们快去看她!”他们急忙出发,爬上一段楼梯,一扇门应声打开……无尽的思念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再也没法想下去,只是偷偷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小奖章,对着它低声祈祷几句后,虔诚地亲吻一下。

离开热那亚后的第二十七天,他们到了。

一个美丽晴朗的五月清晨,轮船把锚抛在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海岸附近宽阔的拉普拉塔河口。马可觉得晴空万里的天气是一个好兆头,他现在是满心欢喜和迫不及待。母亲离他不过几里路!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见到她了!他踩上了美洲的土地,新大陆!一个人!漫长的旅途现在似乎只是一瞬间,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醒就到了这里。

他太开心了。即使摸摸口袋,发现身上的钱已经没多少了,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之前为了防止把钱一股脑儿全弄丢,他把它们小心地分成了好几份,结果还是被偷了,只剩下两小包。现在他只剩下几个里拉了,可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离母亲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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