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别的旅客一起,马可拎着行李下了船,登上开往岸边的渡轮,从这艘名为“安德里亚多利亚号”的渡轮上下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码头。挥别了伦巴第的老朋友,认准方向,他迈开大步朝着城里走去。
走到第一条街的入口,他就拦住一位路过的人,询问去往洛斯阿特斯大街的方向。巧得很,他碰上的是一名意大利工人。那人好奇地打量着他,问他识不识字。男孩点点头。
工人指着马可刚刚走过的街道说:“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街角上标着每条街道的名字,一路过去就能看到。”
男孩谢过他,转进面前的那条街。
这条街又长又窄,看不到尽头,两边都是低矮的白房子,就像一个又一个小村子连在一起。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和马车,运货车轰隆隆驶过,五颜六色的彩旗迎风招展,还有许多醒目的轮船广告,上面的目的地他都从未听说过。往前看,长街每隔一小段,就有一条横着的马路穿过。横着的马路两旁也都是低矮的白房子,挤满了行人和马车,街道的尽头是广袤的美洲平原,就像海上的地平线。这座城市在男孩眼里大得无边无际,他也许能在里面转上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街道的样子都一样,左边、右边没什么分别,会不会整个美洲大陆都是这样?
陌生的名字很难读,男孩仔细地辨认着每条街的名字。每走到一个路口,他的心跳都会加速,期待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条街道。他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女人,希望能遇上自己的母亲——前面有个女人的身影让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冲上前超过她,回头一看却大失所望,不,那是个黑人。他只好加快步伐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一看街名他就站住了,洛斯阿特斯街。他转了进去,现在的门牌号是117号,伯伯的店铺是175号。他跑了起来,一直跑到171号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中想着:哦,母亲!我的母亲!我真的马上就能看到你了!他继续往前跑,在一间理发店前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他走上前,看见一位花白头发、戴眼镜的女人。
“你想要什么?”她用西班牙语问。
“不要什么。”男孩喘了很久的气才能说话,“这是弗朗西斯科·梅雷利的店吗?”
“弗朗西斯科·梅雷利已经死了。”女人改用意大利语回答。男孩顿时觉得自己的胸前遭到了沉重的一击:“他什么时候死的?”
“呃,有一段时间了。”女人回答,“好几个月前。他的生意出了问题,就逃走了。据说他后来去了布兰卡港,离这里很远。他一到那儿就死了。这个店现在是我的。”
男孩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赶紧问:“梅雷利认识我母亲。我母亲在梅奎内兹先生家当佣人。只有他知道她在哪儿。我是来美洲找母亲的。我们写给母亲的信一直是梅雷利帮忙转交。我必须找到母亲。”
“可怜的孩子!”女人说,“可我确实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院子里的孩子,他认识给梅雷利跑腿的那个年轻人。也许他能知道些情况。”
她回到店里,叫出一个少年。女人问他:“你还记得帮梅雷利跑腿的那个年轻人平时去哪家送信给一个女仆吗?是一户本地人家里。”
“是梅奎内兹先生家。”少年回答,“是的,夫人,他有时候会去那儿。他们家在洛斯阿特斯街的最尽头。”
“啊!谢谢您,夫人!”马可高兴得大声说,“请告诉我门牌号码,您知道吗?能让他带我去吗?请马上跟我去吧,我身上还剩几个钱。”
看他如此迫不及待,还没等女人开口,那个少年就回答:“跟我来。”两人马上出发了。
街道很长,他们几乎跑着到了街尾,顾不上说一句话。他们转进一幢小白房子的入口,在一扇精美的铁门前停下来。透过铁门,他们可以看到一个摆满了盆栽的小院子。
马可拉响门铃。一位年轻女士出现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梅奎内兹家吗?”男孩着急地问。
“他们以前是住在这儿。”年轻女士的意大利语有很重的西班牙语口音,“可现在住在这里的是我们泽巴洛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