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懿:春秋卫懿公好鹤,曾给鹤官位、俸禄和乘车之遇。
吕政:秦始皇名嬴政,野史说他是吕不韦之子,故有人称其吕政。
十八公:“十八”加“公”等于“松”。
(zhú):砍。
董奉:三国名医董奉治病不收钱,只要病愈者在山中栽杏,数年之后有杏万株。
季鹰:西晋文学家张翰,字季鹰,曾以思念故乡的莼菜、鲈鱼为由弃官而归。
邵平:秦朝东陵侯邵平,在秦亡后精于种瓜,皮有五色,世称“东陵瓜”。
宋宗:晋刺史宋处宗,买得一长鸣鸡,与之终日清谈。
天下若有一知己,便可以无憾。
不独人如此,物亦如此:
菊以陶渊明为知己,梅以林和靖为知己,
竹以王徽之为知己,莲以周敦颐为知己,
桃以避秦人为知己,杏以董奉为知己,
石以米疯子为知己,荔枝以杨贵妃为知己,
茶以卢仝、陆羽为知己,
香草以屈原为知己,莼鲈以张翰为知己,
蕉以怀素为知己,瓜以邵平为知己,
鸡以宋处宗为知己,鹅以王羲之为知己,
鼓以祢衡为知己,琵琶以昭君为知己,
一旦为盟,千秋不移。
至于像松与秦始皇,鹤与卫懿公,
正所谓不可相交。
张竹坡
查二瞻:松、鹤并非有求于始皇、卫懿,而是不幸被他们亲近了,欲避之而不能。
殷日戒:秦、卫二君终究不是松鹤知己,然而却并不影响松、鹤的品格。
周星远:鹤对于卫懿还是应当感恩的,至于秦始皇把松封为五大夫,是真的唐突~
王名友:松遇封,鹤乘轩,已经算是遇到知己了。世间尚有砍松煮鹤的人呢……
张竹坡:人中无知己,而从物中寻找,是物幸而人不幸。物不遇知己而被人滥用,是人快乐而物不快乐,可见知己之难。不过,知其难,方能知其乐啊。
庞笔奴:先生藏书万卷、涉猎无遗,实在是书虫的知己。而千古之人都以为松、鹤的遭遇是荣幸,只有先生替它们惋惜,也算是松、鹤的知己了!
予尝谓二氏不可废,非袭夫大养济院之陈言也。盖名山胜境,我辈每思褰裳就之。使非琳宫梵刹,则倦时无可驻足,饥时谁与授餐?忽有疾风暴雨,五大夫果真足恃乎?又或丘壑深邃,非一日可了,岂能露宿以待明日乎?虎豹蛇虺,能保其不为人患乎?又或为士大夫所有,果能不问主人,任我之登陟凭吊而莫之禁乎?不特此也,甲之所有,乙思起而夺之,是启争端也。祖父之所创建,子孙贫,力不能修葺,其倾颓之状,反足令山川减色矣。然此特就名山胜境言之耳。即城市之内,与夫四达之衢,亦不可少此一种。客游可作居停,一也;长途可以稍憩,二也;夏之茗、冬之姜汤,复可以济役夫负戴之困,三也。凡此皆就事理言之,非二氏福报之说也。
释中洲曰:此论一出,量无悭檀越矣。
张竹坡曰:如此处置此辈,甚妥。但不得令其于人家丧事诵经,吉事拜忏;装金为像,铸铜作身;房如宫殿,器御钟鼓,动说因果。虽饮酒食肉,娶妻生子,总无不可。
石天外曰:天地生气,大抵五十年一聚。生气一聚,必有刀兵、饥馑、瘟疫,以收其生气。此古今一治一乱,必然之数也。自佛入中国,用剃度出家法绝其后嗣,天地盖欲以佛节古今之生气也。所以唐、宋、元、明以来剃度者多,而刀兵劫数稍减于春秋、战国、秦、汉诸时也。然则佛氏且未必无功于天地,宁特人类已哉!
大养济院:养济院是古代收留贫弱的慈善机构,明代陈继儒曾将佛教称为朝廷的“大养济院”。
褰(qiān)裳(cháng):提起下裙。典出《诗经·郑风·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意思是你若思念我,快提衣涉河来见我。
我曾经说佛、道不可废,倒并不是沿袭前人之见认为寺庙可代朝廷养穷人。而是因为我辈总要去游览名山胜境,如果没有道观、寺院,走累了无可驻足,饿了也没人接济,忽然起了疾风暴雨,难道真靠松树遮蔽吗?丘壑深谷不能一天走完,难道要露宿等到天明吗?能保证虎豹毒蛇不伤害人吗?要是名山被士大夫之流所私藏占有,难道还能不问主人就随意攀登凭吊而不受阻拦吗?不仅如此,如果地方是甲家的,乙想占为己有,就会引发争端。如果是祖父兴建的景致,由于子孙家贫而不能维护,那断井颓垣反而会使山川减色。这还只是就名山胜境而言,即使在城市之内,四通八达的道路旁,也不可少了佛寺道观。首先,它们可以供旅客住宿;其次,可以供长途跋涉的行人休憩;其三,夏日供的茶、冬日供的姜汤,可供辛苦的劳作者来解乏。我这些都是就事论理,并不是佛、道的因果报应之说。
张竹坡
释中洲:此论一出,想必施主们都不会吝啬了。
张竹坡:如此处置这些寺院甚妥。只是不能让他们给别人丧事诵经、吉事拜忏;不能装金佛像、铸铜佛身;不能把禅房造得像宫殿、使用器御钟鼓、讲说佛法。如此这般,即使饮酒食肉、娶妻生子,总无不可。
石天外:天地生气大概五十年一聚。生气一聚,必有刀兵、饥荒、瘟疫来收它,这是古今治乱平衡的必然之数。自从佛教进入中国,一直用剃度出家来断绝国人后嗣,这就是因为天地想要用佛法来遏制生气。唐、宋、元、明以来剃度者多,所以相应的刀兵劫数就比春秋、战国、秦、汉各代少了。可见佛家不止对人类,对天地也是有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