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和赵婶从蓝英家出来,赵婶回头见尽欢跟在她们后头,就朝后面招招手。
尽欢紧赶几步上来跟赵婶并肩走着,正好被翠花看见了。
翠花在前头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个人跟上来。
“翠花姐,咱们先去哪家?”赵婶边走边问。
“先去老刘家吧,他家养了猪的,看看老刘肯不肯匀半扇出来。今儿晚上少说也得来七八桌人,光靠咱们自己那点菜可不够。”翠花说完,偏头看了尽欢一眼,“正好,让咱们辅导员去打头阵。老刘家那口子最疼他,他去说比咱俩管用。”
尽欢挠了挠头,老刘家确实跟他家有点亲戚关系,逢年过节走动得勤,翠花这个妇女主任心里头门儿清。
三个人走过村道边的老槐树,路过几户人家门口,鞭炮屑还在门前的石阶上,门都大敞着,堂屋里供桌上插着香烛,水果糕饼摆得满满当当。
老刘家的院门开着,刘婶正蹲在井边洗猪下水,满手油光水滑。
抬头看见三个人进来,刘婶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站起来,眼珠子在尽欢身上转了一圈,还没等翠花开口就笑着说:“哎哟,这不是咱们的青年辅导员嘛!今儿个年初一怎么舍得出来串门了?快快快进屋坐!翠花姐、赵姐,别站着别站着,院子里头风大。”说着就把三人往堂屋里让,嘴里还念叨着让老刘赶紧把屋里那点瓜子花生端出来。
老刘从堂屋出来,手里果然端着一盘炒花生。
他人高马大,嗓门也大,一出堂屋就朝尽欢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重得让尽欢往前踉跄了一步:“好小子,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个把月不见,你小子是不是又窜了半头?上回见你还跟棵豆芽菜似的,这会儿快赶上你刘叔了!来来来,进屋喝酒!”
翠花进了堂屋在条凳上坐下,接过刘婶递来的茶碗,嘴上却不紧不慢地接了老刘的话茬:“老刘你可别夸他了,这人当青年辅导员一年到头不着村,我找个使唤的人都没有,还把赵花拉去当文员了——尽欢,你自己说,这算不算人浮于事?”
尽欢刚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压压惊,一听翠花又把靶子架起来了,只得放下茶碗端正坐姿:“婶子,我这不是回来过年了嘛。村里的工作我也一直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赵婶在旁边剥着花生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嘴,“上次村委开会,那个文书的表格让翠花姐一个人加班到半夜,你的心搁哪呢?”
尽欢低了低头不敢接话。
刘婶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一边擦手一边笑:“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孩子!尽欢别听她们的,今儿晚上在婶儿这儿吃,婶儿给你炖蹄膀,不给你这两个刻薄婶子吃。”
“今儿晚上可不在你家吃。”翠花放下茶碗,把今晚村委大院摆席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老刘能不能匀半扇猪肉出来。
老刘一拍大腿:“我当什么事呢,半扇够不够?不够再给一只后腿!去年村里给我补了那头母猪的补贴,我还欠着大家人情呢,正好趁今儿还了。翠花姐你放心,下午我就收拾出来送过去,保证最新鲜的。”
翠花点点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起身告辞。
三个人挨家挨户继续串——张家送几斤腊肉,李家匀了半个羊腿,王家的大儿媳妇说家里刚磨了两板豆腐,到时候直接端过去。
陈木匠家最热闹,院子里停了三辆自行车,陈木匠正蹲在门槛上拿砂纸打磨一个新的板凳腿,看见翠花过来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木屑。
“翠花姐、赵姐,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东北风,冷飕飕的,吹得我们满村跑。”翠花也不客气,在陈木匠家的条凳上坐下来,把今晚摆席的事又说了一遍,然后问能不能借几张条凳和方桌。
陈木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主动说下午把院子里那堆新打的桌椅板凳全搬过去,反正过年也不开工,放着也是放着。
陈木匠的邻居孙瘸子听见动静也拄着拐杖过来了,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哎哟——这不是尽欢嘛!来来来让孙大爷瞅瞅,这都长成大小伙子啦!上回见你还跟个小猴崽子似的满村跑呢,这会儿都能跟你陈叔比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