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雅给自己注射的是一种混合植物毒素,十分钟内就起了效,针具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如果是自杀的话,选择这样猛烈的毒药只能说明她根本不想给自己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她在晚上9点的时候离开了宾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返回,有服务员闻到她身上带有酒气,但她没有喝醉,法医尸检的结果证明了这一点,她可能是在某个酒吧坐了坐,也许是想等自己改变主意。自杀有时候只是一个念头,本来甩甩头就能把它丢掉,但它又是一个最喜欢膨胀的家伙,一点点刺激就能把它催大到塞满整个大脑,搞不好那些酒精就起到了这个作用。
不管怎么样,毒药不会是临时准备的,来源也必须追查,容西医院有解毒科、有毒理实验室,宋梅雅很可能从毒理实验室弄到了她所需要的东西,她很可能分几次偷走不同的植物毒药,然后混合成一种最致命的。他决定暂时不对林栋提到这一点,丢失毒药是重大责任,医院一定会竭力撇清,他们最擅长做这种事。沈先难索性连面都不露,只派了林栋来跟自己“配合调查”就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了。当然,也不排除宋梅雅只是花钱买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医院支付给宋梅雅的工资是每个月3000元,但养着她那些名牌的钱当然另有来处,用流行的话来说,她不差钱——8年前离婚时,她从经营一家上市公司的前夫贺德隆手里得到一大笔钱,还有几处不动产,足够她下半辈子挥霍了。关于她为什么跑到这么个小医院来打工,有许多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她只是来打发时间的,也有人认为她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她常常追着人要求谈话,像卖保险一样积极,只可惜能力不够,没办法拉到客户罢了。
如果她真是想做些什么的话,这确实够让人郁闷的,也算得上是某种压力,但不该致命,如果真受不了,辞职换一个地方便是,她又不是没有资历,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家医院不可呢?
“她选我们医院倒也不是完全偶然,8年前她刚离婚那会儿,出了个车祸,腿断了,当时给她做手术的就是我们院的赵一飞,那手术特别漂亮,一点后遗症都没落下。她出院的时候,刚好我们以前的那个心理医生辞职了,她说想找个事做,主动跟院长申请,资历反正也够,工资还要得不高,所以就留下来了。”
“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好吧?”林栋提起的这一段旧事让谭镭心中不由得一动,早上刚得到一个信息,宋梅雅的婚姻破裂是因为丈夫出轨,那让她极为痛苦,她的一个朋友透露说宋梅雅甚至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吸毒史,毒瘾很重,法医没有在宋梅雅的体内检测到毒品,她的手臂、大腿等静脉处也没有长期毒品注射的迹象,估计已经戒掉了。
听到谭镭提的问题,林栋侧头想了想:“那倒也没有。院长开始还想撮合他们俩来着,可两人好像都不来电,也就没办法了。”
“哦。”谭镭微微有些失望,又问了林栋几个问题,后者也还算配合,一一都回答了,得出的结论是宋梅雅的平日表现都很正常,并没有任何异常行为,也没有发现她在医院里有什么绯闻情事。
谭镭找到赵一飞,很明显被诬陷的阴影仍在,后者的态度很是冷淡,他对宋梅雅的自杀有些吃惊,但并不悲伤,两人谈了一会儿便到中午,解毒科的护士孙美美来给赵一飞送饭,两人眉来眼去的情状立刻让谭镭意识到这两位如今已然是一对儿,之后做了做调查,也证明确实如此,据说两人已经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最开始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一个,现在对那家伙来说好像就只是个陌生人,他不评判这是凉薄还是逃避,赵一飞的做法也无可指责。他只是个普通人,谭镭想,而那个女人有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背得起的,也许赵一飞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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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数,小余数,”柳余乐用手摇晃着摇篮上方的小马风铃,“好不好听,好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