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跪在季烟前面:“太太大恩大德,树生没齿难忘,余生愿意做牛做马,回报太太,求太太收留!”
树生看出季烟绝非等闲之人,大汉对她束手无策,警察厅的军士也对她毕恭毕敬。
季烟扶着树生站起身来,轻声问:“你家在哪里?”
树生实在太瘦,长期营养不良,摸着全是骨头,硌得慌。
“我家已经没人了,我是从乌镇来的。除夕夜那天,工头说我爹做工时出了意外,裹尸席一卷便送了回来,什么补偿也没有。我娘太过伤心,哭瞎了眼睛,失足跌落河里淹死了……”
陆镜雪微微诧异:“竟还有这样的事——”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嫂嫂家的老宅也在乌镇,你怎么会来城里的?”
树生苦着脸,继续说:“我爹娘出了事儿,我在学校的课程也学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来城里找份工,养活自己……但他们都嫌我年纪小,不肯找我做工……”
“你多大了?”
“十五了。”
“读过书?”
树生轻轻点头。
“可识得字?会算数?”
“略会一些,基本的算数都会的。”
季烟稍作思索,缓缓开口:“这样吧,你随我来,我给你个营生,能不能继续干下去,得看你自己。”
树生喜出望外:“多谢太太、多谢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季烟将树生带去了东来顺酒楼,并且叫他在前台帮忙记账。
树生大吃一惊:“太太,这怎么可以?”
他何德何能这般委以重任。
“如何不可?你品行端正,即便饥寒交迫仍守着底线不行盗窃之事。又读过书识得字,在这儿跟着掌柜好好干,下回再见,我期待你给我的惊喜。”
树生眼眶微热,一股暖流遍布全身,诚恳地跪了下去:“多谢太太信任!”
阿烟看向掌柜,语气平淡:“这孩子以后多麻烦掌柜了。”
掌柜笑着点头:“东家带来的人,小的自会用心对待的。”
季烟微微颔首,与陆镜雪一同离开。
树生忽对着她们的背影扬声道:“太太,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季烟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反倒是陆镜雪回头看了一眼,在季烟耳旁低语:“嫂嫂,树生来路不明,将他留在东来顺真可放心吗?”
季烟唇角微勾:“他是个机灵孩子。”
她并非慈悲心肠,也不好管闲事。只是恰好,她手下无人可用。
树生来路不明,她故意丢在东来顺,叫程砚云的人帮她查验。
若信得过,她于他有救命之恩,便可留下培养;信不过,自有程砚云处理。
反正,她的一举一动,程砚云都知晓的。
……
军区二楼办公室。
程砚云手中把玩着狼崽陶瓷品,脸色算不上好看。
玲珑阁里季烟所说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的眼色慢慢冷了下来。
方副官一脸严肃地开口:“军座,乌镇铸材工厂近日死了很多工人,工人家属闹得凶,张总军长便是为此事而去。”
程砚云敛了思绪,将狼仔陶瓷放置一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经意般问:“去擦尾巴了?”
方副官抿了抿唇,嗯了声:“我们的人验了尸体,发现受难者几乎患有尘肺病。张家人在乌镇利用铸材工厂做掩护,私开矿山的事快捂不住了。”
程砚云唇角微微弯起,眯了眯眼睛,继续道:“正好阿烟想回去瞧瞧,抽个空,我们去趟乌镇吧。”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