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一定是好事。
沈亦把空栏留给村里,自己只在文件夹里留了复印件。
钱小柱把最后一把锁扣上,钥匙收回口袋。“表齐了。齐了不等于过了。过了是来人走了以后。”
沈亦把情况说明放进文件夹,和展板那一版分开。
两套纸中间隔着一张白页,他用铅笔在白页上写了个“稳”字,又擦掉。
字可以擦,西头的土擦不掉。
夜里孟开平又在村部外面走过一趟,手电筒扫过窗口。
沈亦没开大灯。
苏秀娥没上来。
魏长山在堂屋看电视,屏幕上落灰,声音很小。
刘本厚没有请酒。
手机震了一下,丁永安:明天九点宣传办,别迟到。对完可能还有全镇一页。韩沐那边要是问稳,你按村里口径。
沈亦回:表已齐。说明已写。明日九点到。
他没有问展板印出来没有。墙上的字今晚不属于这张桌。这张桌属于四张发毛的表,和一页写稳的说明。说明还没发出去,已经开始替人睡觉。
临睡前他把四张表的顺序改了一遍,把改厕放最上面,把责任主体那页夹在中间。
来人要是翻,先看见数,后看见两委。
两委是糊,糊有时候比亮安全。
西头隐约有发动机声,响了半分钟又停。
孟开平的手电筒在场边扫过一次。
沈亦没有出门。
出门就等于承认那边需要解释。
解释留给明天的镇,留给宣传办的紫笔。
村里这一夜,只承认表是齐的。
他又把韩沐要的说明抄了一份,字比发给村里的那份更短,短到只剩平稳二字能站住。
抄完他想起韩沐黑眼圈和永不静音的手机,觉得这类人不好骗,也不必把实话一次喂完。
喂完他夜里会再打回来。
不喂完,他能先睡。
沈亦把复印件压在展板底稿下面,两套纸别混。
混了,稳会沾上亮,亮会沾上车。
沾上就不是补台账,是给迎检准备事故。
苏秀娥夜里上楼送了一次开水,看见桌上的表,只问:“齐了?”
“齐了。空着的还空着。”
“那就行。齐了的表最爱被谁拿走当自己的。”她把壶放下,“韩委员打电话那阵,门口有人听。听完就当没听。你少在村里说稳不稳三个字。说多了,不稳的人会找上门。”
沈亦应了。他忽然问:“迎检要是来了,妇女那摊谁出面?”
“我出面。出面不是为了上墙,是为了别让来人进错门。”苏秀娥看了看他的文件夹,“你那两套纸别混着给外人翻。混着翻,村里嘴比表快。”
她下楼。
沈亦把开水倒进杯里,没喝。
水热,表冷。
他在值班表空白处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又涂掉。
号写上去,夜里谁都能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