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赋佳话(1/3)
读《南史·谢庄传》,讲到这位出身名门的贵族子弟,年纪才有七岁,就能写一手绝妙文章。历史的记载,说好则好得不得了,说坏则坏得一塌糊涂,不免有夸张之弊。但他从小就表现出聪明的才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成年以后,谢庄一表人才,文采俊逸,连宋文帝看见他以后,也大为赞赏。对身旁的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说:“蓝田生玉,岂虚也哉!”
这位皇帝的感慨,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的浮泛之言。应该说,从谢灵运、谢惠连、谢道韫、谢混到谢庄,以及稍后的谢朓,陈郡阳夏谢姓这个世族,仅在文学领域里,出现多少杰出人才啊!更不用说指挥淝水之战的谢安等政治家和军事家了。
晋南渡后,一大批封建社会里顶尖阶层的贵族门第,也随着帝室过江。他们拥有财富和政治上的特权,过着享乐安逸的生活。清谈空议,颓废虚无,游猎山水,吟诗唱和,成为一时风尚。南朝文化的发达,是和当时帝王、官员、贵族、士大夫的这种苟安奢靡的风气分不开的。后来,经过频繁的战乱,才逐渐衰微没落,到了唐代,六朝金粉便只是往昔繁华的梦了,刘禹锡笔下所描写的“朱雀桥畔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便是诗人无可奈何的黍离之叹了。
谢庄(421—466)是生逢盛时的贵族子弟,在那样高门望族的生活环境中长大,又受到长期的文化熏陶,自然,贵族教养,家学渊源,使得宋文帝也不禁赞叹:“蓝田出玉石,这句话是一点也不假的,只有贵族之家,才能出现这样的人物啊!”他的文才,在年轻时就名扬北魏。他的作品,诸如《赤鹦鹉赋》、《月赋》、《舞马赋》,都受到当时人的推崇。唐代孟启《本事诗·嘲戏》称:“宋武帝尝吟谢庄《月赋》,称叹良久,谓颜延之曰:‘希逸(庄字)此作,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可见评价之高。
那时候,贵族间的酬应,多以文化活动相燕集,宫廷里的文化氛围,也是相当浓郁的。公元423年,南平王刘铄,向宫廷进献鹦鹉。因为这种热带鸟类,长江一带少有,而且是红色的,尤为罕见,宋文帝就召集群臣为赋,来庆贺这件盛事。谢庄在宋文帝元嘉末年,任太子中庶子,这样的文坛聚会,众望所归,他当然要参加的。同在东宫任太子左卫率的袁淑,诗赋文章,声震江东,也是名噪一时的人物,这样的竞赛,怎能少得了他呢?席间,他不假思索,提笔立就,作品完成后,袁淑就拿给谢庄看。谢庄也把自己写的这篇《赤鹦鹉赋》请袁淑指教。他看完谢庄的文章,不禁叹了口气说:“江东要是没有我的话,你就是一枝独秀,我要是没有你这样的对手,也是称雄一时的俊杰了。”说到这里,袁淑把自己写的赋隐藏起来,退出了这一次的竞赛。
这就是传为美谈的“遂隐其赋”的故事,读后深感前人要比我们后来的作家高明和隽智。因为,写作的人通常缺乏自知之明,容易自以为是,明智本难,袁淑能够做到急流勇退,把作品收起来束之高阁,则更不易了。
钦佩!钦佩!真是值得为他的这个识见喝一声好。